108夜谈(2/2)

“错过了回去的公车。”他温柔清澈的声音落在黑夜里,顿了顿,他又补充到“你不喜我睡这里,我可以睡走廊的椅上”一阵衣服窸窸窣窣的声响起,他作势要起来,裴清一只手到他上,她这才觉到,他似乎没有盖被,她顺手拧开床灯,骤然亮起的灯刺得她皱一眉,一个清隽俊秀的少年面向着她,侧躺着望向她,他没有盖被,只是在上搭着件棉外,就算屋里开了空调,在北方的寒冬,不盖被也绝对冷得睡不安稳,他已经冻得脸发白了,裴清忍不住问“你为什么不盖被?”

“那我该知什么?你可以告诉我。”

“当然不是”他凝视着她“我在乎你。”

灯光,他的脸颊白得像大理石,隐约透着青的血,倒是不似作伪“清清,你冷不冷?”也不用她回答,他又往她边靠了靠“靠得近一,就不冷了。”

陈珂看了看她,她也看了看自己,答案已经不需要他说来,床上只有两床被,她裹着一条,抱着一条,半也不没给旁人留。她随手把怀里那条推给他,陈珂却没有动,他还是看着她“你的那条看起来更和。”

“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。”她低低地说,像是在喃喃自语。

裴清默许了他的行为,他们面对面躺着,陈珂凑过来,额抵住她的额温徐徐地传她的,蒸了她一的冷汗,她也没了刚从噩梦中醒来那绝望的寒冷,他们像是冬天里,抱在一起相互取的两只松鼠。

裴清早就习惯了这样,她已经不记得安稳地睡到自然醒是什么觉了,她每天都会被不同的噩梦惊醒,今天的算是温和些的噩梦,她最怕在梦里梦到那个人,梦到他一双寒霜冷冽的厌恶地看着她。她会崩溃大哭,在寂静的寒夜里,像是野兽,本能地将痛苦嘶吼来,值班护士开始还会颤巍巍地将门推开个,试图安她,只是才伸了个脑袋来,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枕,她大喊着让他们,让所有人,吓得小护士赶关门去。所幸她只是哭,哭累了就安静了,她就那样靠着床,看着窗外的沉沉的夜,捱到天亮。

在昏暗的灯光里,他黑亮的眸像是倒映着星光的湖面,清澈透明,浮动着细碎的光。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她,在这样的目光,裴清仿佛已经萎缩的脑仁里,掌语言的那一块慢慢醒过来。她居然开始有了说话的望。

厚厚的雪覆盖在她上,透过她薄薄的衣衫,冷意直接沁里,她被冻僵了,连血都不再动,她冷得发抖,密不透风的雪让她觉得窒息,她想要呼救,却去论如何都发不声音,她只能大嘴,徒劳地发咿咿呀呀的声音,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,她的呼越来越艰难,她觉得自己上就要死了,死在冰冷和绝望中,在一片死寂中,她能听到自己的心,它像是电池缺了电的玩鼓,得越来越慢,越来越轻,一,一,直至完全停止,被冻僵在这片白雪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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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想到你会留来。”裴清终于开了

“清清,你知,我不太会表达。”他接着说去,指尖挲着她的发际“我想一直陪着你。”

裴清面无表地将上这条扯来往他那边推,他灵巧地翻了个到她旁边,扯起被,一抖,将两个人都裹了去,裴清想让他一边去,他抢先一步开了“今晚好冷。”

这句话,他不止一次地说过,每次得到的都只有沉默,裴清回避着这个话题,不肯吐一分一毫。

裴清垂睛,避开他的目光。

回的地步。那好像只是很近的事,又好像漫地度过了几百个世纪。

“确实不合适”他“但是我不在乎。”

今天醒得太早了,她掰着手指算起来,陈珂要吃午饭的时候才来,那是多久呢,12个小时,这个12个小时,720秒,每一秒,都像是在往她的肤上钝钝地割。

她觉得冷极了,又困又倦,有好几次,她都想就这样倒在雪地里睡,但是她没有,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,不能这样睡,要继续走,于是她拖着麻木的双脚,不停地走,一刻也不敢停歇,终于,她在雪地里找到了一座小木屋,她拖着疲惫的去,推开门,屋里散发着黄的灯光,飘着一香气,像是柠檬和薄荷掺杂的清凉的香味,她觉得这味很熟悉,却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个香的牌,炉火烧的正旺,炉对面摆着一把舒适的扶手椅,她走过去,坐来,在温的房间里舒展着自己僵麻木的四肢,呼啸的寒风被隔绝在外,这里是如此温又安全,她安心地靠在扶手椅上,心满意足,似乎就要陷沉沉的睡梦,整个房间却开始抖动起来,玻璃发咔哒咔哒的震动声,她急忙冲到窗前一看,远山上,落的积雪如白浪一半呼啸而至,这小小的木屋就像海啸中的小小帆船,如此不堪一击,她只能睁睁看着这白兽奔至前,倾斜而,摧毁了温的小屋,将她重重拍倒,掩埋。

裴清猛地睁开,她大息,她的心脏快得不正常,似乎要冲破她的去,她的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了,冰冷和窒息的觉真实得仿佛她刚从雪里被挖来,直到勉换匀了气,她疲惫地抬起,墙上的电钟在黑暗里发微弱的白光——02:23a。

“我为什么不会留来?”他反问。

裴清盯着他衣上那一片小小的针织图案,像是横纵错的鱼骨,她在心里模拟着那些针脚的走向,横纵左右,慢慢耷拉去,那片图案越来越淡,慢慢变成了一片灰白,她是寒冬里跋涉的旅行者,目光所及之,尽是灰蒙蒙的雪,没有树木,没有动,分不开天与地的界限,只有大片大片的雪地铺展。

“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分担这份痛苦?清清”陈珂

她看不清那人的脸,但是他上的味她再熟悉不过了,她沉默了会,问“你怎么还在这里?”

“你倒是什么都不在乎了”她冷哼一声。

噩梦了吗?”一个声音在她后轻轻响起,一只温的手搭在她因为汗而冰凉的背上,她被吓得猛地翻了个,黑暗里有一个朦胧的人影就躺在她后,静静地看着她。

陈珂似乎是思考了一会。

这句温柔的承诺却在她心里凿开了个

“你不是最重规矩的人吗?在这么多医生护士的,爬到我床上,合适吗?”她琥珀眸里似乎有些嘲,她不用闭,都能想到从前他冷淡从容的拒绝人的样“这样不好。”

那双乌木一样沉沉的眸鲜少赤诚的烈,却有着特殊的力量,裴清时常想起那句诗“蒲苇韧如丝,磐石无转移”,那是一柔韧却定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