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阀之上 第188节(3/3)

众人之政……”卢霑疲惫地抬起，“我选择留在安，一是为忠为职，二是，即便我死，这个抉择的背后仍有众人之政制约的力量。于车骑将军如此，于皇后则更为重要。”

云岫先是有些惊诧，然而思稍许后，平静地对卢霑：“卢刺史实乃狂狷人。”

“或许吧。若非如此，我一介寒庶实在难以。”卢霑苦笑着，目光闪烁，忆起当年在建邺直谏皇帝的场景。狂狷吗？那番话着

实是狂狷的。可是，他并不后悔。

“狂者、狷者，俱儒生，世人对我等的讥讽，大抵如此。可是纵观青史，儒的迂，儒的狂，儒的狷介，也犹为无奈。它作为不多的能够被帝王与世族认可的学说，能明世以诸篇，能养士以为国，已是不易。”

卢霑握着茶盏的手松弛来，连眉都带着无限唏嘘，“我也曾闻皇后在金城时所辞赋。害我者世，伤我者世，世之折磨于人，无外乎者者，无外乎政字党字。如业火，似瀚漠，狂狷便如颙枭之羽，蜥蜴之，不过是寒微羸弱之命生存于世的手段罢了。以此经术，代代相传，后来者或有甘霖可待。”

云岫站了起来，目光中是全然的不可思议，以及一丝怜悯：“可是卢刺史，人这一生若只能作雨滴而为雷声布荐，作木柴而为烈火先行，又何异于落德与经术的陷阱，在这个陷阱，最狂狷者或许死的最为惨烈。”

卢霑只是笑了笑：“但若这样的陷阱也不存在，即便佛陀也并非善类。”

云岫默默起。

“云岫娘。”卢霑止住她，“你忘记拿东西了。”他指指那份通关文牒。

“我不需要。”云岫没有回，“卢刺史，你我也算各守其。如果天注定大，我也没有想过活着回来。”

房门推开，雨声淋漓。

“娘且慢……”

……

云岫离开卢霑府邸，走雨幕中，一柄伞遮在她。

熟悉的声音轻柔而冰冷：“众正盈朝，自古至今，从来都不会现。这个世最厌烦的就是皇帝与皇后这样的明君，以及……卢霑这样的中正之臣。”

云岫侧而过，走雨幕。

“你为什么会选择和她一？”钟悦抛开伞，突然转，目火光，“门阀畸大难治，粉饰自己的尊贵与崇拜。寒门破土而，壮大自己的枝叶与基，皇权也难以再视这野心于不顾。这样的世，即便是黑暗的政治与殊死的搏斗也都被默许，背叛与野心也堪称合理。车骑将军才是这世唯一的解法。只要皇后一死，南人的军队便可携以大义，重新犁扫这片山河。更好的王朝会在前方等待，而皇后，必然会与她的帝王一，死在青史的前一页。”

“或许。”云岫站定了，终于回过，毫不躲避地看着钟悦，“治世常悔唾不恤民生的征伐，世多讴歌不昧利害的斗争，皇后既死，大义在荆州，汉祚伸张，总会有人站在你们这一边。然而兴，百姓不苦欤？亡，百姓不苦欤？大义固可凛然不屈，奈何为沧桑正。”

“我所信任的人君，她在以最少的血、最少的疼痛弥合天的伤。而你的野望，你们的野望，不过是对江山百姓的重视，而非对江山百姓的衷。那些大义的定论、政治的抉择、军队与民的计数，不过是可以被计算的棋。当你们杀死她的那一刻，恐惧与怀疑在暴力中代代相传，野心与潜伏在杀伐中层层驯化。她或许会死在青史的前一页，但你们也会被更谋的政治所取代。”

“择术而用，各有奥妙。择而行，方现底。”云岫袖一揖，，“今日就此别过，来日相见，或执酒觥，或兵戈，各凭其心，各仰其力。”

分扬镳。

钟悦自安东武关而走，云岫的车也向西而行。

然而濛濛雨丝，云岫隐约看见路尽有两名女屏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