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琴房里的蟋蟀(3/8)

介绍的时刻，但蟋蟀陷了沉默，她意识到自己还是无法面对自己的名字。或者说，不是那个名字本，而是名字背後背负的沉重包袱。

在好不容易为开题报告攒到了第30条文献时，我的键盘忽然坏了。这是淩晨两钟，人在淩晨很容易神智不清，写文献可以，修键盘我是万万不能了。

我走到那个天车厢一样的小yan台上，在上面ch0u了一烟，p城的冬天漫而且冷酷，霰雪在yan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。不要问我是不是有意要在零十度的气温里到外面锻炼自己的意志力，楼里有烟雾报警，如果我不想二g0ng，就只能拥抱严寒。

整个校园都笼罩在夜雾中，除了楼晚归学生醉醺醺的叫駡和笑声，什麽声音都没有。我忽然很想给张曼仪打电话，但是更半夜，如果我还有一理智在，理应知这是激素变动引起的。我是个快要奔三的成年人，不应该学中学生淩晨随意eo。

张曼仪闯我宿舍的时候快三了，她一来就说：「你舍友回家了？」

我说：「所有开完题的人都回家了。你怎麽没回家？」

我真正想问的是，你怎麽来了。

张曼仪扬扬手机：「不是你叫我来的吗？」

果然人在淩晨就是神令智昏的，我是什麽时候给她发了一条求助资讯的？但张曼仪确实救场很及时，她鼓捣了一会儿，键盘居然恢复了正常。

忽然恢复正常的键盘真是让人很不习惯。她看我愣愣地打量键盘，叹了气，拍拍键盘：「你的电脑键盘cha接不良，次再坏，把盖拆了用橡金手指就好了。」

我觉得我确实是个没文化的文科生：「什麽是金手指？」

张曼仪竖起自己的手：「我的手指。」

我说那我给你，抓起她手，四找不到橡：「我橡呢？」

张曼仪笑得我又要用另一只手去捂她嘴：「隔还有人呢，别吵醒博士生，半夜三更，容易楼。」

说到三更半夜，我又想起来不对了，放了手：「我给你发信息吵醒你了吧？」

张曼仪的笑有些不自然了：「没有，我本来就没睡。」

「你也写论文吗？」我记得她论文应该是早就定了题的。这个卷王，在我们还没确定题要开哪个方向时，她已经把调查都完了。熬夜是为什麽？张曼仪看着也不像有心事的人。

张曼仪在我宿舍里转了一圈，忽然说：「我了一个梦，梦到很多香茅草在舞。」

「你又想吃泰国菜了？」我说，「等我文献综述ga0定，我们可以一起去吃。」

张曼仪狡黠地笑了一，用手指绞着自己金se的发尾：「我後来靠近了看，才发现是一些舞蹈演员，他们把发染成了金se，上画了绿se的颜料，真的很像香茅草。」

我不知张曼仪毕业论文写的是什麽题目，应该不是舞蹈民俗学。不过张曼仪的脑回路我也早就习惯了，她胡说八的频率就跟我在论文里用「的地得」字数的频率一样。於礼貌，我回复她：「然後呢？」

「我醒来发现，有个地剧场正在演这个舞剧，叫《拥抱的芦苇》。」张曼仪从兜里掏两张票，在我面前晃了一，「要不要去看？」

我知我的文献综述为什麽老是写不完。虽然张曼仪帮我修好了键盘，但代价就是，我又了一个晚上跟她去这个要坐一个小时地铁才能到的剧场，看一群会思考的芦苇互相拥抱。对，是芦苇，不是香茅草。我有很充分的理由怀疑那个梦完全是张曼仪瞎编的。那些在cha着芦苇草造型的舞蹈演员ch11u0上，上画着绿se草纹，确实都是金发，染得很透，不像张曼仪发是棕se的。张曼仪说她只是发了懒得再去染，如果再染她打算染成绿se，就是野生的香茅草——而不是锅里的香茅草的颜se。

这个剧表达的什麽容我也看不太懂。现代舞对於我来说经常就是看个闹。舞蹈演员在圆形的舞台上窜来窜去，灯光昏暗，忽然有个腰上斜挎着一个电脑键盘的人现，他在键盘上敲击一，一个舞蹈演员就奔向另一个，拥抱，亲吻。鼓放缓。鼓再起的时候，挎键盘的人大力地在键盘上擂了一，仿佛在擂一面鼓。

咣当。键盘碎了。如胶似漆的舞蹈演员们分开，然後齐齐倒在舞台上，灯光缓慢地涂抹着他们ch11u0的肤。观众席的掌声响起来。一位年轻的nvx舞蹈演员吊着钢丝降落，在那些倒的人们边翩然起舞，仿佛在哀悼他们的「逝去」，地上的演员随即低前後摇摆，互相抚0，如同芦苇在风中萧瑟起伏。此时一位穿制服的人上台，挎着一面更大的键盘，他手指飞快，好像在那键盘上弹拨乐曲，随着他的动作，音乐声逐渐减弱，最後消失。年轻nv舞蹈演员绝望的神，张开双臂，如同折翼天鹅匍匐在地，撕扯自己上洁白的羽。

主持人的声音突然响起：「由於技术原因，本次舞剧只演上半分，请观众有序退场。」

「凭什麽？」观众席sao动起来，有人大声质疑。「你们已经收钱了，也没有任何提示说只演一半啊。」

我也觉得莫名其妙，张曼仪拍拍我手背，向前排指了指，前排有个脸se严肃的中年男人，着一副镜，自始至终没有说话，板笔直地看着舞台。张曼仪用嘴型向我示意：「审查员。」我问她：「那我们走？」她。

但我们没有走成，人们把过堵得不通。我们挤在人群里，听到咣当一声，不知是谁搬起检票的椅扔上了舞台，有人喊：「打人了！」人群一片混，有保安拿着电bang来。人们互相厮打。我角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站起，神se漠然地看着这一切。我没顾上去追问，因为我和张曼仪完全被挤散了。我的镜掉在了不知什麽地方，我扯嗓大喊：「张曼仪，你在哪儿呢？」但是太吵了，听不见有人回答。

晚上九半，员警来了，所有堵在过里的人都被带去了派所。到大厅我才看到张曼仪，她低着看自己的鞋尖，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我路过她的时候拍了拍她手臂，她才发现我，朝我了个鬼脸。

完笔录来已经淩晨一。p城真是冷得不行，我们走在街上，觉地面的温度渗透了靴，袜的汗都结了冰，冻得脚y的。我哆哆嗦嗦地问张曼仪：「他们为什麽要叫停演啊。」

「可能是因为那些不环保吧。」张曼仪在看一张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碎纸片。我好奇地探过去看，发现那是一张废弃的笔录记录纸，只有三分之一，上面记着一个叫和文薇的人的讯问记录，这个人涉嫌传播极端思想，但讯问到最後，警官得了初步结论，建议对嫌疑人行jg神鉴定。但结论上又被不知是谁用红笔划了一，批注：作废。

「这是哪里来的？」我大为震惊。

张曼仪满不在乎：「刚才路过办公室，在碎纸机里翻了一，他们的碎纸机该检修了。」

她确实胆大包天，要是有人发现她这麽，我们可就不是淩晨一被放回来了。但话说回来，如果我在那里，说不定也会这麽g。平白无故被带到小黑屋待了大半个晚上，被问些奇奇怪怪的「你们知演容是什麽吗」「你们为什麽要来看这个演」这样的问题，心里估计都很难不窝着一兜气。提溜走一张严禁外传但实际效用已经作废的碎纸，是一无伤大雅的幼稚鬼捣行为。荒唐的，但和我们被讯问这件事b起来，很难说谁更荒唐。

一阵寒风过来，几张残余的银杏叶飘在我衣服上。我正要张曼仪快走，我要冻si了，就看到张曼仪眯起，给我指了指记录纸後面嫌疑人画的线条：

那个熟悉的锈城菱形。

我忽然意识到，我们几乎搜寻了能搜到的所有公开资料，而很有可能，锈城有些故事渗透到了我们不容易获得的私密档案里。

我看向张曼仪，她挑了挑眉，一个蔫坏的笑：「我要去找个实习。」

她还真说g就g，在我开题答辩的前一天晚上，张曼仪用自行车载我去吃饭，跟我说她找了个籍科助理的实习，工作职责是搬运和列印材料，实习期一个月。这时候已经是冬一月，连p城这样灰不溜秋的地方都带了一些快过年的喜气，面馆的磨砂玻璃窗上开始贴红se窗。每天地铁里都有一些无jg打采的扛着大包裹的人。

我问她：「那你不回家过年了？」然後忽然意识到，虽然我们两是职业饭搭，但张曼仪几乎不怎麽跟我说她家的事。我为数不多知的资讯是，她家住在一个西的小城市里，有个弟弟，父母都对她很好，就是会偶尔她回家相亲结婚。

张曼仪说：「我可以晚回嘛，反正家又不会跑。」然後她说她最近检索了资料，去找了那个叫和文薇的人。这个人现在和妹妹一家一起住，她表现很正常，就是有时候会自称自己是梅乐森，是锈城反抗组织的领袖，他们会有一天接锈城，驱逐黑帮和的政府。

听起来很荒唐，也难怪审讯者最後猜测她应该是患了一些什麽jg神疾病。和文薇的家人也给张曼仪看了医院的诊断，jg神分裂。但我和张曼仪都知，她说的很可能是真的。锈城那个世界，有个叫梅乐森的人的故事渗透到了她上。

yet沿着输ye一滴一滴青蓝se的静脉。蟋蟀睁开睛，看到家杰思站在病房的门，朝自己笑了一。

「夫人想见你。」杰思说，很难从这个家的脸上看她真正的心。即使是那天来求助，她看起来也非常平静。似乎龙哥手底从来不养容易惊慌失措的人，蟋蟀心想，也许最容易惊慌失措的人是自己，在夫人倒在她上的时候。

她提着吊瓶走低层的病房，在杰思的陪同去层的贵宾住院。杰思手里拿了一张贵宾卡，一层一层刷开不同区域的门禁。每个区域的拐弯都站着沉默的荷枪实弹的士兵。到达十三层，蟋蟀看见卡龙站在病房外ch0u烟，他好像苍老了很多，有青se的胡茬。

「龙哥。」她恭恭敬敬地弯腰。

卡龙伸手把她托起来，又在她肩膀上用力拍了一：「好样的。」

蟋蟀0不准他神的义，理说，她没有能保护好夫人，一个星期了，夫人还在住院。当然，她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，那个劫匪引爆的是自制的土炸弹，爆炸度不大，但杂质很多，两块碎弹片分别穿过了她的腰和背，在清醒过来之前，医生给她了一次手术，取了弹片，但伤远还没有癒合，还有轻微的脑震。所以她此刻站在卡龙面前，并不觉得自己完全清醒了过来。

但卡龙没有再多说什麽，只是推开了门。蟋蟀看见病床被摇了起来，夫人斜靠在床上，发披散着，苍白，丽。床边放着一个玻璃瓶，里面cha了一些仙。蟋蟀走到床边低：「夫人。」

卡龙挨着门框，一条搭在另一条上，斜看她们。夫人说：「我觉得天天在医院里气闷，刚才龙哥也答允了，我想到海滨区去休养一段时间，龙哥叫我带些人一起。蟋蟀，你想和我们一起去吗？」

蟋蟀凭什麽拒绝呢？她了。夫人神se平静，握住她手：「那真是太好了，我很激你那天救了我。」

蟋蟀看了一样卡龙，卡龙朝她。她不禁想，龙哥知多少那天发生的事？夫人跟他说了些什麽？他知夫人之所以受这麽严重的伤是因为要保护一个保镖吗——一个本应该保护她的保镖。蟋蟀的光落在夫人上，肩膀到後背打了厚重的包紮，後背的绷带里显然埋了一个针，里面是什麽，止痛药？

夫人行一向都是司机小赵送的。蟋蟀听说过小赵的事，他是退役的军人，找不到工作，母亲病了，夫人将他招来，给他钱治疗母亲，还批准他每天如果没事可以不用过来，方便他待在医院陪床。小赵也讨人喜，他似乎总明白在什麽场合该说什麽话不冷场，不该问的时候，他也绝不多问一句。

他们去海滨区，照样也是小赵开着那辆复古的宾利来接，小赵麻利地把他们的行李都抬到後备箱，对蟋蟀说：「你们打算回的时候，就打我家里那个号码。」为什麽不能打他的移动号码，他没有说。除了小赵，夫人既没有带杰思，也没有带平常帮她熨衣服的那个小姑娘，蟋蟀正在忧心这活是不是要落到自己上——她这些没什麽意见，就是很可能会糟蹋夫人的jg纺绸缎。小赵及时解释：「蟋蟀，你是不是以为夫人要叫你g三个人的活？度假别墅会有人安排的，这些都不用c心，你就保护好夫人就行了。」

但有些话还是悬在蟋蟀心上：「夫人确定不再多带一个人吗？」她向来是自负的人，但伤势未愈，上一次也没有能保护好夫人，她实在是没有把握独自一人护卫夫人周全。小赵说：「放心啦，夫人事有自己安排。」

他们驾车了二环，倒是一路平静。蟋蟀也觉得自己疑神疑鬼了，之前的事全是意外，夫人又不是去黑帮讨债，能有什麽仇家追着他们去度假？

到了六环的一个加油站，四周荒僻无人，小赵车去加油，然後和一个墨镜的人说了一句什麽。那个人走车库，不一会儿开着一辆橄榄se的迷彩卡车来，摇车窗对蟋蟀和夫人喊：「nv士们，换乘了。」

蟋蟀本以为小赵会一路送她们到海滨区，但夫人好像早有安排，他们把行李换到了那辆卡上。小赵和夫人挥挥手，驾着车向海滨区方向走了。她们的卡却调转了方向，开向城边村方向泥泞不平的土路。

土路的颠簸让蟋蟀的伤隐隐作痛，她看夫人脸se苍白，显然也在忍着疼。蟋蟀想在包里找止疼药，但包全在後托斗里。她向那个司机：「劳驾停个车，我需要拿药。」司机闻若未闻，她打量了一那个司机，膀大腰圆，紮在带的腰肌r0u几乎要突来，她心里估算了一如果要打，应该怎样制服他。但夫人的手适时地在了她手上。

蟋蟀费解地看向夫人，见夫人微微摇了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