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次失去(2/5)

怀胎七月那会，郑芙的肚已经很大了。只是事发生后，她还是不说话。曾有人想挑起话，借此询问孩姓名，她总是摇回应。

和众人商量着过桥对策，稳妥起见，还是两人一组，由专门有经验的人带其他人过去。

如果以后他不喜这个名字了，那她就带他去改，什么都好，只要他能幸福，健康。

这栈桥说来并不陌生，父亲死的时候，是大哥拉着他的手过去的。那时她害怕，本不敢上前，哭着喊着要回家。

她一个趔趄往后倒，扭伤的地方传来剧痛，嘴里哆哆嗦嗦念着什么，胃一阵动，绞着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。

他是她的宝贝，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夜明珠。

从前一直以为无限的栈桥其实也就几步之遥。

也许他可以先手，把柳保全踹去。不可以，如果他这样了，妈妈一定不会原谅他的。怎么办，怎么办？

“妈妈，我们就这样直接走过去吗？”郑幸收握着母亲的手，担忧。

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郑芙开始期待这个孩的降生。

“没事的，桥不，只要我们走慢一。”

座山后，是条坡路，路的尽是条狭的谷地，一栈桥连接着两。

柳保全又发疯了。

“妈妈……”郑幸这声呼唤堵在，嘶哑不堪，这太危险了，会没命的，不可以。

“三天，整整三天了，能喊上的人全叫上了，在后山谷地那边全搜了个遍，就是没见着影。”说起这个郑友娣就来气，这么大个人，要是真死了，总不至于连个影都找不到。

她看着他从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。听到他说的第一个字是妈妈，虽然很一段时间他只会说这一个字；他走的第一步是投她的怀抱；他得到的第一个礼是送给她的。

很多时候，他疯起来谁都咬，包括他自己。雷声依旧，天越发昏暗，雨幕渐渐模糊众人的视线，就在这时，柳保全双脚一蹬，朝着早已疲力竭的郑幸猛冲而去。

所以，郑芙想，如果是个男孩就叫郑幸，如果是个女孩，那也叫郑幸。

“人找到没。”郑晓华盯着神志不清的郑芙，声音有些低，听不绪。

郑友娣翘起竹椅的一角，双手搭在椅背，枕在上面，百无聊赖转起圈圈来。

郑晓华眉皱，黑沉的目光直直朝柳保全看去，他浑都透了，嘴里发嘶吼，现在他也不能确定前这人是真疯还是假疯。

很多时候，他喜钻她怀里，同她一起在那张藤椅上慢慢摇，嘴里唱着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懂的歌谣……

“可是……你看郑芙她……

少时的郑芙天真、幼稚。她想，自己应该他，她要给予这个孩自己不曾获得过的母。

“不——啊——”郑芙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，众人只见雨幕中飞一个人影，最后几秒，扑腾坠地。

山风呼啸而过，得栈桥左右摇摆晃动。这座桥据说有近百年历史，年年有专门人员行维修。

“现在猜测，人估计是已经顺着那条湍急的河到其他地方去了。”郑友娣说着顿了顿，言又止，偷瞄他一，见他脸没什么变化，这才：“搜索范围太大了，哥，要不咱报警吧，就咱们这几个人手本不够。”

她嘴角涌鲜血，昏死过去。

郑芙心脏仿佛要裂开似的，她撕扯着，嘴里嘶哑喊着，“宝宝……宝宝……”

等了许久没见回应，一回却见大哥刚从屋里走来，手上拿了件薄薄的棕灰毯，随后蹲在郑芙边，细致妥帖盖在她上。

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行，虽然中途现有人因害怕而中途的事，但好在并没有太大的意外。

不，不可以，她不久前才把他从死亡边缘拖回来。不会的，不会的。

不料这时，柳保全一个翻，随后腹一用力，挣脱开来，随后局势反转，他双手死死扣郑幸的脖，嘴里传来一阵嗬嗬的声响，“我摘到了，哥……哥，我摘到杨梅了……”

大哥没有生气，只是温声安她，将她小小的抱怀里，轻车熟路又就稳稳当当就走了过去。

雨声四起，没人听到柳保全说了什么，但郑幸听见了，他目眦裂，似乎是突然明白了什么，几脱而，却被柳保全一个用力狠狠甩了去——

风不知怎么的大起来，天空乌云密布，不时有隆隆雷声传来。谷地两岸闹哄哄的，不少亲戚在七嘴八讨论着，桥上的两人像是浪里的一片孤舟，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。

她想，再过几个月，她将会拥有一个孩，一个完完全全来自于她，同她血于、骨相连的孩。

就在这时，猛然窜一黑影，往前一扑，将郑幸撞倒。众人发一阵惊呼，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所有人胆战心惊。

一切发生的太快了，柳保全匍匐在地，胡言语朝郑幸扑去，桥晃动得更厉害了。

就在这时，一黑影扑了上去，死死拽住柳保全的，仔细瞧去——是郑芙

队伍逐渐分为两列，无经验的，以及经验丰富的。

他屏着呼，轻轻靠近，双手举起，“柳保全，是我，郑辛，杨梅是吗？我记得，我上就给你摘，好不好？对，你别着急，先镇定来。”

“，你说是不是？”郑东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，一个劲地往前凑，直到惹得前人红了耳尖才停，隔着些距离，痴痴望着她。

他走在郑幸的前，苍老声音令人心安，他温声安抚，不时回注意这个小男孩的动向，直到双脚落地，回朝他伸一只手，笑着说：“很，孩，对就这样，拉着我的手过来。”

“嗯，对，我早就想想说了。”

天气好的时候，她会坐在门前那棵老槐树，就着一把藤椅慢慢摇，有时一摇就是一整天。天气差的时候，她会把藤椅拖到檐，看着雨从屋檐倾泻而，嘴里时常哼着只有她自己才听得懂的歌。

“杨梅……”柳保全朝郑幸扑去，嘴里不停发低沉的嘶吼，“为什么不……给我摘……”

“好，小妹，没事的，我会救他，好，安静来。”

也许是是每次，肚都会传来响动，每一声仿佛都在告诉她这个孩的存在；又或者是她独自哼唱歌谣时，总能似有若无听见回应；又或许是睡觉时，她总会着同一个梦，梦里有个小小的影抱着她的小，糯糯喊她妈妈。

“快走……”

众人惊得愣在原地，只有郑晓华迅速反应过来，将人拖了回去，随后折返企图同郑幸一起扣住柳保全。

雨还在……

由于郑芙扭到脚，郑晓华将她抱在怀里，步履平稳，在郑幸焦急万分的目光中安全到达另一边。

随其后的是郑幸，带他过来的是一个胡老，脸颊消瘦，走路却虎虎生风。

“不……怎么会……”郑芙在柳保全窜去的瞬间几尖叫，心脏猛然缩。

“哥，救救他，哥哥，求你救救他。呜呜呜……我的宝宝……”郑芙被郑晓华困在怀里，脸苍白的过分，她扑腾四肢，想要挣脱开。

郑友娣刚踏去，桥便剧烈摇晃起来，郑东手疾快将人拉到怀里，在她耳旁轻声安方才收到惊吓的。

淅淅沥沥的雨敲在每个人的心上，已经持续近半个小时了，疯癫的柳保全还是没有恢复神智。

柳保全剧烈挣扎起来，左右翻，带着栈也一同摇晃。

雨，开始了。

“过来，保全，到我这里来。”

又哭又笑，郑友娣想，她估计是疯了。

“消停。”郑晓华沉默了一路，突然发话，郑友娣悻悻收了手，狠狠瞪了他一。

郑幸一个闪避险些没躲过去，他大着气，随时可能掉落的危险令他的大脑神经异常绷，要是不小心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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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是傍晚，天空还余一紫斜晖缀，在黯淡的夜光中，郑友娣见郑芙嘴角挂着笑，里却淌着泪，手不停地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。

见郑友娣一个劲往黄军民怀里躲，他冷不丁把人拉到自己另一边，语气里有些许懊恼，“，你躲我什么，不就是亲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，就被她一脚踹地上去了，他一抬就见通红着脸，一只手背挡着，一只手举起作势要打他，“你胡说什么！狗东西看我不收拾你。”

“不必。”

她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，直到脐带被剪断，产婆把他皱的小脸递到她前，她才在那张被汗浸透的脸上孱弱又温柔的微笑，“郑幸，我的宝宝，迎你来到妈妈边。”

“，你说，修这桥的人指不定是有病。”郑东的声音冷不丁从耳后传来，郑友娣抖了一，便想着往一旁躲。

她希望这个孩能幸福，健康，除此之外，她对他别无他求。

“哥，她还要唱到啥时候，坐这已经一午了。”

栈桥两旁没有用于保持平衡的锁链，山风一，便越发可怖。

柳保全歪着思考，似乎在仔细辨别郑幸话里的真实，就在这时，郑幸一个飞扑，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，双脚叉将人牢牢锁住，嘴里大喊，“快，把我妈妈拖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