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见时难(一)(3/3)

二人面前——竟是那引洮来联翩阁的小侍者。

“小人…小人是来…送一壶茶…”

侍者的腔被傀儡线了个对穿,中不住地往外冒血沫,匍一落地便不住地磕咙咔啦咔啦地求饶:“求求二位大人…求求…”

你怎么说?成姜问,他断开手中的线,那侍者蜷得舒服了些,整个人伏在地上。洮看了一侍者背后破的半截尖钩,不置可否,三指探他衣领,在后颈方抹了一,那人打了个寒颤,便再也不动了。

“了不起,目无全人。”

跟着洮十年,始终没有学会这一招。成姜看着那人栽倒:“喻盟主那边呢?”

尚温洮从它背后取鸟蛛钩,这东西在活存放太久会变形,那时就不好摘来了:“他在窗外站着,我竟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,这样惊人的功,你当喻昆叫他来只为了端茶倒?”

“也许只是你老了。”成姜双臂抱,用鞋尖将那死人调成一个合适的角度:“你打碎杯的时候,他就在那,只是你没发觉。”

“所以他也听了好一会了。啊,怪不得你一直在掩饰你的那些事…红砒?”

成姜无言扔一小包毒粉,踢到尸跟前:“要是炼成活尸送回去,还能替你打探打探消息,可惜时间不够。”

没必要。洮不耐:“喻昆那老匹夫这两年贫病加,还抓着这偌大的山庄不放手,不把自己饿死就不错了——看看这茶,亏得你能喝去——我就是杀了他儿他也不敢说一句话。他若问起来,就说…”

“画云山庄的侍者意毒谋害我二人,你不得已手。”

洮满意,面纹渐渐隐去。

“我为什么听你的?”

“不听也可以,今日与我会面又杀伤侍者,想必对返生门不是个大影响。人走,留半张脸。成掌门丢了脸,那玉裹金装的行,”拭着鸟蛛钩扣,“也撑不住几天了。”

其实自从喻盟主的心思被洮挑明,成姜就打定主意不叫他坐收渔利。他本就不是真的打算离开,此刻只是叹息:好名声,真难得。多少工夫费多少心,一朝一夕就毁去了。

“他那副样,也就骗骗你这蠢货。什么人和事佬会不事先通气就把人拉到一个屋檐?分明是盼着我和你大打手,好叫我大宴名士了盟主,倒显得他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善人。”

“或是从我这听去些新盟主的丑事。哈…今日我只是见了宗主,聊了些功法心得,随他怎么说。”

返生门毕竟基尚浅,成姜乐得退让一步,作为洮揽责任的偿还。看着净了那串银钩,对着光端详:“好久没见这东西了,两个月只能一只。”

“这个你了半年。怎么,提醒我知恩图报?”

“小人之心。”

洮心思被挑明,把鸟蛛钩扔回去,对方接住收回袖中,压在手串:“他们现在不用这个了?”

“有工匠,我也懒得。”

看来是用得不好。成姜想。还宗如日中天,洮早八百年就没了亲自教导弟的心气,别说亲自机关武了,对着新招的废料指几句都难得,脆全打包扔给徒徒孙,自己乐得轻松。

“你倒是尽心尽力,也许我该让他们去返生门听你讲几节课。”

返生门作为后起之秀,亲近还宗不是坏事。成姜听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,只是年轻气盛,想起往事依旧有些气不过:“毕竟是和整个武林作对,一个不小心就要被人置于死地。这样殚竭虑了还成绩,活着什么。”

他在赌气,洮终于有个辈的样,语气宽和了很多:“你又在指桑骂槐,没人要置你于死地。”

成姜这才合着递了个台阶过去:“你没有?那么多针对返生门的招,总不会是为了把我回还宗吧。”

洮接得很快:“你想回我不拦着。”

“你是真心说的?”

“你说呢?”

“我说不,喻昆即盟主位的典礼后我叫人递过帖,你没有回,看着可不像真心的。”

“你也不是诚心递的帖。作为晚辈,拜帖写得不不类,大广众之隔座送来,江湖上没有这样的规矩。”

“江湖就是一大滩。”成姜冷哼一声:“而江湖中人,要讲究论资排辈,讲究师有名,无数的规矩无数的教条烦得很…你看,是人把搅混了。”

你讨厌教条,是因为教条没让你得利。洮不屑于和虚伪的年轻人论,随着年岁见,更是不听这看似有哲理,实则狗不通的话:

“随你怎么说吧,你现在也是掌门的人了,也知江湖是不同则不和,总不至于这事拎不清。”

愈是在功法上登峰造极,洮愈是确信这一切不过是一门生意,而号称自己混迹江湖名声响亮的,全都是生意的人。使刀剑斧钺的商人们的游戏规则一通百通,比方说:义重不是规矩,宣传义重才是规矩——但你表面也得义重的样,人家才会接受你。

“明日大典后你重新拜师,从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。旁人看来也不失面了,怎么样?”

原来是拿我当万众归心的饶,丰富你那买来的盟主就任典。成姜讨厌人云亦云的繁文缛节,它们害得他得了个叛徒的帽,以至于在德方面于劣势,生意得无比困难。

此刻形更是棘手,若明日参会便是服认错,落了风,彻底捡还宗的残羹冷炙;可此时不答应,洮傲慢自大,返生门必然错失良机。

洮见他不说话,自觉被驳了面,脸来。这时成姜才忽然开:“若是为了还宗的名声响亮些,我倒有个更好的办法,教你我都占得便宜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毕竟是要向世人宣布和好,大可以编些跌宕的节,最终你幡然醒悟我倦飞知还,重修旧好,不怕没有人远播这一段‘佳话’,供养人听得兴,还怕送不来金银么?”

招数虽然不明,却正好合了洮的意:要不是为了引供养人的注意,他绝不会招收那么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弟,更不会在继任典上这大宴武林的排场,当他钱多烧心么?

成姜知洮有赞同的苗,趁打铁:“好不容易达成一致,不如把价值发挥得大一些,总归比在就任大典上锦上添。”

“这不难。”洮思索,指甲轻轻敲着桌面:“只是这样赚名声是要造势的,或许得年才能完成。”

用不了那么久。成姜解释:“起初只要两个宗门表现得势同火即可,况且寻常人追捧武学没几个是为了振兴武林,不过是想窥探我们这些人如何、相貌如何,又有什么私——有的是人买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