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麦田(2/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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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人?过了片刻,才是堂妹的声音,很小,几乎听不清楚。她说,我就是看见了,你跟老师在说他的坏话。孟玲显然有些气急败坏,语气更重了,那你也不准告诉他,我饶不了你。她可能想要动手,有人往外跑的脚步声,忽然停住了。躲过,别挡,堂妹说。孟玲的声音,你得跟我保证以后不要再理杨天岭,跟我们女生一伙。堂妹没说话,一阵推推搡搡的声音。他知堂妹要是跟孟玲打起来,那肯定会吃亏的,孟得人大,一副彪悍的样,而堂妹瘦小单薄,一阵风就能倒似的。他壮了壮胆对着女厕所喊,小雪,里面还有女生吗?堂妹听见了,反应过来喊,没有,你快来吧!孟玲说,你敢来,这是女厕所,来就是耍氓。杨天岭顾不了那么多,转来直奔女厕所。女厕有一节黑咕隆咚的过,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,刚走到尽,就见孟玲靠在一侧,左和右手抵住墙的另一侧,斜睨着在那边一脸无可奈何的杨天雪。他还没说话,孟玲虚张声势地开了,杨天岭,我给你告老师,就说你随便闯女生厕所,不要脸。他懒得看孟玲,一把推开了她的,她打了个趔趄,脑袋撞在山墙上发结实沉闷的响声。他拽过堂妹快步往外走,就像罪犯逃离作案现场,战士躲避爆炸一样迅速。孟玲嗓门大,哭声尖细响亮,震着杨天岭的耳,断断续续嚎一句完整的话——看我非得找你们家去。找不找,我才不怕她呢,杨天岭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在说给堂妹听,总之不是说给孟玲的。他的声音很小,完全湮没于孟玲的哭声里,只有杨天雪注意到这一,她觉得堂哥心里还是不想把孟玲惹的,要是她找家里去,堂哥一定会吃亏。她回看了一玲——红白牙哭天抹泪,哭声还在继续,并且毫无减弱的趋势。杨天雪突然间想起了过年时那些待宰的猪,当爸爸把霍霍发亮的尖刀架在猪的脖上时,那畜牲立刻嗷嗷叫,竭尽全力摇摆,好像那样就能摆脱菜货的命运。爸爸曾经跟她解释过猪之所以反抗剧烈,是因为玉皇大帝给动们安排生命的结局时,它迟到了以至没有亲耳听见,而是从羊的嘴里听说的,所以它一直不服,不比羊视死如归,就算被杀也温顺无比,从不反抗。了校门,天早已黑透。北风正劲,犹如刀刃贴着肤划过般彻骨的冰凉。它们像野兽一样和阻挡它们行的一切东西纠缠不休,发示威般的沉闷吼声,回旋于夜空。远的灯火好像在天边那么远,闪着微弱的光芒,奄奄一息。树木、井房、柴火垛不规则的模糊廓在北风的y威已是颤颤巍巍,仿佛迟暮老人忘拿了手中的拐杖,立在寒风中的姿态差不多。杨天雪跟在堂哥后面安分的走着,不像杨天岭一会儿踹几路边的大树和泥电线杆,一会儿又把脚的积雪像狗刨土一样刨向后边。每当他这样的时候,她都试图往两边躲开,可每次站到旁边的时候,已经有雪在她的脖颈或者脸上化了,冰冰凉——异样的舒服。不过今天他却像是换了一颗心似的,中规中矩脚踏实地只往前走,甚至连话也不说一句。她有些不习惯,还有儿隐约的害怕,她试探地问了一句,怎么不说话?他没吭声。她接着说,我不会告诉二叔,也不会告诉二婶的,我觉着孟晓玲也不敢找你们家去的。他放慢了脚步,回过看着她说,她要是敢找去,看我怎么收拾她,还敢恶人先告状!杨天雪看不清他的神,但能觉有犀利的光芒从他的睛里,犹如暗夜里野兽的瞳孔一般明亮定。孟晓玲看来是害怕了杨天岭,要不就是天过晚,才没有来告状。直到吃过晚饭,新闻联播演完了,杨天岭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了来。都是那个该死的讨厌鬼惹的祸,得我提心吊胆,不仅饭没吃好,连“大力手”也没看去。他在心里责怪着孟晓玲,发着牢。妈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,快儿写作业,别看电视了。杨天岭没有答应,觉嗓儿有些涩,像有一团不大不小的火要烧起来,正在酿着烟儿,不想声。他拿盒和语文书,忽然想起今天老师留的什么作业还不知。路上光想着罚站的事儿,忘记问杨天雪了。他愣在那里,嘴里嚼着铅笔,不知该怎么办。门外堂屋传来碗筷勺铲相碰的哗哗声,爸爸靠在被垛上眯睛,看来是累了困了,不住地磕儿。他走了来,跟妈妈说,我去小雪家一趟,我的数学书落在她那儿了。妈妈抬起,皴裂的手里拿着一个沾着碱面的盘说,这么黑了,让你爸跟着你去吧。他低着,目光落在盘和手上,不敢看妈妈的脸。他说了一句不用,就跑了来。她听见妈妈的嘱咐相跟着他的脚步一起走了黑暗,慢儿,小心儿,快去快来。两家离得并不远,也就是二三百米的样。走夜路他并不害怕,只是有一个地方让他心有余悸。因为那个地方曾经差儿要了他的命。其实是一个大坑,因其在村西面,村里人习惯叫它西坑。每到夏天,西坑的便会溜边溜沿,风起时,浪忽闪忽闪的想要吞掉岸边的树木和柴草垛似的。差不多是他刚记事儿的那年夏天,他从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的坑爷边经过。直到现在他也确定那一刻他看见的就是一条大鲤鱼,否则才不会忘乎所以地去捉鱼呢。他记得自己喝了很多,后来被妈妈救了上来,放在一倒扣的锅底上空,还有人捂住他的pi,喊着不能让他放。除了这些,就剩漉漉的妈妈还有那张不知是被还是泪洗涮得发白的脸了。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有,每次路过这里的时候他都有异样的觉,说不上害怕,却是怪怪的。就像两个有过节的人碰到一起那样不舒服,不自然。就连那些苍老的树在夜里也成了面目狰狞的鬼,索命一般。也许今天因为着急吧,他没来得及想那么多,一路小跑就到了大伯家。向小雪问了作业容,赶折了回来。速度一放慢,心张起来,尤其是到了那个鬼地方,他竟然有些犯憷了。心里想着是要快跑过去,可脚却不听使唤,像踩在淤泥里地陷了去,要用好大力气才能来走一步。迈的脚轻飘飘的,失去地球引力似的,刚一着地却像被人拽住了,很难再抬起来。他觉额冷飕飕,汗津津的,抹了一把,果然乎乎的。此时嗓儿里的那团火仿佛腾的一就烧起来了,炙烤着腔和咽的,真想喝一。终于到家了,妈妈说,还快!他却觉走了十万八千里,好几个钟似的。妈妈见他手里本没有书,便觉蹊跷,问他,你不是说拿书去吗,怎么没拿回来呀?被妈妈一问,他吃了一惊:光顾着撒谎,忘记圆谎了。想了几秒钟才说,我忘了,数学书就在书包里,夹在术书里了,刚才没找到。妈妈看来他在骗人,但并没有上揭穿他,想着等他写完作业再好好问一。爸爸已经睡着了,电视的声音放得很小,正在播放电视剧两个日本女人。其实他很想看看那两个女人最后有没有回到日本,不过在他看来剧显得过于拖沓,特别是当女人嘤嘤哭泣没完没了的时候,他就没有再看去的心了。刚了一数学题,想起嗓儿的火还没熄灭,便倒了一茶缸放在旁边。白蒸气从绛紫的搪瓷缸缓缓升腾,渐渐消失,就像聊斋里那些鬼神将来的时候凭空生一阵烟雾似的。他静静地盯着那些白的气,双手捧着茶缸,不知不觉了神。妈妈见他左脸贴着搪瓷缸睡着了,在外面的右脸红彤彤的,以为是白天冻住了,才缓过来所以像熟透的苹果一样,让人有伸手摸摸的望。刚把手放在上面,她就知不好了,哪像摸在脸上呀,分明就是一块燃烧正旺的火炭,得她连忙缩回了手。她推醒酣睡的男人说,你快瞅瞅,这孩是不是病了,脸着呢,叫先生给看看吧!杨青云睛,没听清女人在说什么,把退到肘的被拉到脑袋上再次睡了过去。她不想再叫醒他了,男人此刻肯定不会起来的,因为他实在太累了。大清早载着一百多斤的酸梨跑了一天,直到不见了太的影才回家来,中午肯定没有安生的吃上一顿,说不定为了省钱只吃了两块的圆片果,喝了儿就算了事。想起晚饭吃得那个腾样儿,就知他晌午没吃饱,现在睡得正香,明天还得接着跑,于是决定自己去给孩找大夫。她拦腰抱起杨天岭放在坑上,又盖好被,摸了摸脑门,找到手电筒了门。月黑风,树枝和电线在北风的鞭挞痛苦古怪的声音。仿佛赎罪的灵魂难以忍受炼狱的折磨而发自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