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 风满楼(4/8)

念书时常常被同学嘲笑,如今却争气中举,真当是自不息。两人攀谈许久,白起心生敬佩,接上的袋便要将财赠予新结识的友人当作盘缠,叶八推辞不得,只好收。两人手指接间,白起略一恍惚,又很快回过神来,并未在意心脏快一拍的动。

某次,他杀燕影楼,在地牢中找到许多被绑架来役的良民,又是愤恨教中人的狠毒,又是怜惜这些人的可怜,劈开地牢救他们逃脱。有个材略瘦一些的少年落在后面,白起问他怎么了,那人仰起一张灰扑扑的小脸,说是被坏人打折了,白起顿时心生怜惜,将人背到后带着他走。少年人很安静,白起同他搭话,说起自己的弟弟应当和他一样大,又鼓励少年不要放弃希望,脚总是有办法治好的。然而等他好收尾,再寻去时,少年已经不见了。

某次,听闻有没,他赶去南边救援,在洪涝侵袭过的城中看到许多离失所的人,有富贵人家的仆从正驱赶着一位蓬垢面的老人。白起于心不忍上前阻拦,又买了个馍馍给老人家,见人狼吞虎咽,那一瞬间的心颤,白起以为是自己为这人间疾苦所不忿。他杀得了许多邪,却如何救得了全天受苦的人?这天受苦之人何其多,所受之苦又何其多,岂是杀了一百一千一万的教中人便能一劳永逸之事,诸多苦难又何尝只是教所带来的!

白起四岁起练剑,跟着父亲练,跟着母亲练,随后母亲去世,父亲叛走,他又跟着祖父继续练剑。他学会临清宗七十二剑的所有招式,他习得其他门派可供的剑法,行至十七岁,却还未悟属于自己的剑意,如此愚钝。那一日,月明星稀,又是一年上元节,同门山玩乐,白起独坐练剑场之中,圆月悬挂天中,一缕月光撒到他上,一缕月光撒到千万个时间中的他上,白起睁开,见盏盏天灯飞上夜空,亮这个夜晚,恍惚间,剑鸣,剑鞘,他终于悟属于自己的一剑。

若他已无法团圆,那便立志庇佑天人团圆。

回忆的场景震裂,刹那间烟消云散,白茫茫的梦境中慢慢现许多影,原来白茫茫的并非梦境,而是雪。白起穿红喜服,周围觥筹错,他望向人群中的那个影,血似乎往涌来,他激动不已,心欣喜若狂,又慨万千。他如何会不记得他?他如何认不他?他为何现在这里?他这些年过得还好吗?白起穿过人群,几乎是冲到了那人边,千言万语,他有太多话想说,又听到那人沙哑的声音,最终只挤一句笨拙的问候。不该,不该!他们久别重逢,他怎么先说了这不痛不的话?白起心中懊悔自己嘴笨,又不敢问他是否还记得自己,也不知他是否愿意与自己认亲,只好先顺着话茬从悠然手中接过贺礼。我终于见到你了,他想,我终于,终于又见到你了。

可是,为什么?为什么他杀害了盟主,又为什么要袭击自己?白起仓促剑,接迎面劈开的这一击,见宾客们成一团,许多人急忙手,纷争顿时。那些暗卫似是极为擅偷袭暗杀,躲藏得飞快,并不正面作战,他声提醒悠然小心,迎面又是一斩,那人沙哑着声音对他冷笑,这时候还敢分心?他们并不恋战,见目的已经达成便要退走,白起不顾一路阻拦追到后山,又遭了围攻,他怕真的伤了他,并不敢真的还手,最终浑是血地跪倒在地。

想问那人,为什么要这样?这些年里你经历了什么?是不是过得很辛苦?但意识模糊,又隐约听到他说,直接杀了他岂不太便宜他了,十五,把我要你准备的毒药拿来。有脚步声靠近,他已经抬不起,被拽着发仰起,视线被染得血红,只模糊看到一张脸。他用力眨了眨,想将那张脸看得更清楚些,你大了……真好,你还是好好大了,真了不起。莫名的粉末被抹睛里,猛然的剧痛传来,那人松开他的发,他倒在地上痛苦地息起来。好痛,好痛,睛痛,也痛!不知角渗的是血还是泪,或者两者皆是,白起搐着蜷缩起,最后听到他的声音,他说,我不会让这成为我一统江湖的阻碍。

梦中挣脱,白起坐起时才发觉自己已是大汗淋漓,他息许久才平复心,转看向等待着的宗主,张了张嘴,没能发声音,又咳了一声,才勉:“梦无用,我不知这是何蛊,也不知解法。”

宗主微微叩首,:“这蛊也许是被你的剑气压制,并不会无端爆发。我如今你力已好,有另一件事要与你商量。”

自然又是山一事。白起气,:“我也有一事,要向宗主坦白。”

顿了顿,他说:“我对凌肖确实有,不能也不该再度山。”

“有?”宗主微微一笑,:“你们不过相识数月,便是有,又能有什么比得过宗门对你的教诲,比得过同门与你的谊?师父将临清宗于我时你也在现场,什么比得过他老人家的恳切寄托?白起,莫要犯浑。”

白起听着,喃喃自语:“如何比得过呢。”又抬起:“他是我的弟弟。”

宗主闻言不由得皱眉,“怎么可能?你莫不是认错人了。”

“我想象过许多次他大后的模样,当哥哥的,又怎么会认不弟弟。”

他说:“我的弟弟白夜,在我八岁那年,被父亲带山,从此再也没有见过。我不知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,才变成现在这般模样,也知晓他定然了许多错事坏事恶事,但我却无法对他动手。被他睛后,我想了很久,想到也许他有意要我归隐,便不愿阻碍他的计划,这是我的私心。”

轻轻叹了气,白起惨淡一笑,:“十七岁时我悟第一剑,要护得天人团圆,如今,违背誓言,剑心动摇,已使不这一剑了。我只想护他周全。”

宗主注视他良久,缓缓地说:“既然如此,你更应该山。”

话说,他似乎更加笃定,语气愈发烈,:“凌肖已酿成大错!他杀了柳觉,屠了整个梅山,尸山血海,怨声载,业力滔天,此等罪过,如何能够一力承担?他杀了千千万万人,要杀他的人同样千千万万,你以为他能有个善终么?若你不山,博得一个位置,他便是连最后一条生路也没了!你想要护他周全,更应该为他赎罪,凌肖杀一人,你便救一人,这样才可偿还生死罪孽,难你想看有朝一日他堕地狱,日受三百矛之苦不成?”

这声音振聋发聩,白起本就动的心神更加不定。他脸惨白,如同大病一场,言语再说不,尸山血海,怨声载,业力滔天,每个字都在敲打着他,又有无数低语求解:凌肖杀一人,你便救一人。

为人兄,他也应当承担这份罪孽。

白起魂不守舍地离开,宗主在案前静坐片刻,自言自语:“倒是一也不像他父亲。”说着,他又冷笑,从暗格中取一封密函,这才眉舒展。但见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:临清宗宗主梁季中亲启。

【tbc】

崖掩在洛的山间,地势险峻,曲折隐秘,而生门总舵便位于绝崖上。这是白起带人捣毁生门一分舵时得到的报。

数月以来,他与同门奔波劳碌不曾停歇,正派联合,清剿了生门许多分舵。说是分舵也许不妥,大多是投名依附了生门的作恶者盘踞一方,有逃犯也有山匪匪,还有零散的教势力,更加恶名昭着的那些倒是安分了不少,有意避开正派的搜寻。想要从外围力量打探到总舵的消息并不容易,哪怕抓到了心人员,对方往往宁死不屈,如此,两边僵持了一些时日,终于找到了突破。临清宗牵,少林和药王谷率先响应,名门正派聚集到洛要围攻生门,势必一举消灭这异军突起的妖

白起依照路线到山时,帐篷已经扎了起来,不同门派的人各自三三两两着准备,见这位名声在外的大师兄来了,纷纷声同他招呼,又慨庆幸他再度山扭转江湖局势。自然,也有人并不买账,一声音横来,“我却听闻白大侠被那混世蛊,若是到时候临时倒戈,岂不突生变故?”

脚步,白起看过去,说话的是天机楼的人。他还没有开,便有药王谷的人抢着辩白,:“你这又是何时的消息?未免太过时了。大师兄的蛊早被许师兄化解,便是连睛都治好了,你这么说,可是在怀疑我们药王谷的医术?”

那边又你来我往地争论了几句,最后悻悻闭嘴。白起面如常,反而对着天机楼的人友好地:“激诸位前来支援,此等恩临清宗铭记于心。至于我的事,多说无益,便见如何作为罢——凌肖多杀一人,我便要多救一人。”顿了顿,又:“生门少主凌肖与我有旧怨,杀我同门,毒瞎我的,又对我蛊,后日上山,我白起在此只有一事相求:将凌肖与我置。若不亲手了结恩怨,难解我心之痛!”

众人为他语气中的肃杀之意生惧意,剑气震,一时间无人说话。接着,人群中响起清亮的笑声,一个女拍手走了来,:“好!亲手了结恩怨,大师兄当真嫉恶如仇!”

这声音打断了张的氛围,众人附和着,纷纷答应白起定然叫他亲手报仇雪恨,寒暄了几句,又各自忙活起扎营的准备。

白起凝神看向来人,见她的草笠垂轻纱挡住面容,隐约觉得熟,却想不起是谁。那女靠近了些,对白起笑:“临安一别,大师兄如今更了,只是剑气便能震人心魄,当真是天第一。”又说:“我却更追不上大师兄了。”语气有些幽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