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2:我一个人(2/2)

“好……”隋致廉的声音很低，看着女人隐没在绿意里的背影，“再见。”

像是有另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，越过了所有理智的栅栏和社的礼仪，擅自了决定。一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，不想就这样结束，不想立刻回到只有自己一人的、冰冷空旷的车里，或者那个同样安静得令人窒息的公寓。前这个刚刚给了他一只手、将他从冰冷地面拉起来的人，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……属于“人间”的、真实的温度。哪怕这温度来自一个他本该保持距离、甚至有过警告的人。

“用不着。”她拒绝得脆利落，声音清脆，在寂静的公园边格外清晰，“我不敢坐低血糖司机的车。告辞。”

这想要靠近一、让那温度多停留一刻的念，来得毫无理，却又异常清晰、顽固。

工作压得不过气、心里憋闷无可说时，她常会绕过来，坐在那个老秋千上，漫无目的地一会儿，看着那些被豪车接送、穿着致校服的小孩跑喧闹，仿佛能从那与她无关的、另一人生的闹里，汲取一对抗现实烦闷的氧气。她知这公园翻新过，听说秋千前不久又加固了，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突然断掉，害她摔个结实，还被两个好心的小姑娘扶起来，三人一起去吃了顿冰淇淋。那两个孩当时还煞有介事地说，一定会写建议信给委会。

蒋明筝几不可察地愣了一。她没想到他会应声，更没想到自己真的了声。早知就不该多那句嘴。看见有人躺在地上的时候，她就不该滥发那多余的、不合时宜的“好心”。哦，不对，归结底，她就不该为了躲聂行远，故意在这儿磨蹭时间，企图等他睡了再回去。她就该让张芃送自己，直接回家。

只是万万没想到，她这片惯于独自偷闲、舐绪的“秘密基地”，今夜唯一的、不请自来的“访客”，竟会是这一位。

“怎么是你。”她陈述，而非疑问。停顿半秒，又上打量他一，才接着问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，“低血糖？需要扶你起来吗。”

隋致廉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抬手，慢条斯理地拂去西装袖上并不明显的灰尘，动作间带着某刻骨里的优雅与从容。然后，他才看向她，底恢复了潭般的平静，只余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解读的复杂。

说罢，她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，利落地转，脚步加快，径直走向地铁站的明亮灯光，将那一片属于他的、混合着疲惫、落寞和刚刚萌芽的莫名依赖的夜，彻底抛在了后。

无声的对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。

“你去哪儿。”

蒋明筝不喜此刻弥漫在两人之间、这短暂肢接后残留的微妙气氛。那觉像蛛丝，无形却粘腻。她几乎是立刻向后退了半步，拉开了礼貌而疏远的距离，转便要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，动作脆利落，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意外的曲。

他的手掌宽大，指节分明，掌心带着夜风的微凉，但肌肤相的瞬间，仍有一属于活人的温传递过来，燥而有力。蒋明筝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，随即稳住。

现在可好。

隋致廉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远的人，最终消失。夜风拂过，带来她残留的、那缕极淡的香气，很快也散尽了。掌心里，似乎还留着刚才被她拉起时，那短暂碰的、微凉的细腻。他缓缓收拢手指，却只握住了虚空。

“嗯。”

今晚的饭局散去，她婉拒了张芃相送的好意。夜风微凉，散了些许酒意，也起了心底一丝莫名的躁动。鬼使神差地，脚步便将她带向了这个方向，这片熟悉的、能让她暂且息的绿意。

蒋明筝显然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“好意”得愣了一瞬，随即，那致的眉几不可察地蹙起。她上打量了他一番，目光在他略显凌的发梢和沾了灰的西装上停留了一瞬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

四目相对。他不知何时已移开了手臂，邃的眸在背光显得格外幽暗，正静静地看着她，那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冷或尴尬，只有一片不见底的、疲惫的平静，以及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、对于此刻境的淡淡自嘲。

他此刻闭着，手臂横在额前，安静得仿佛与夜为一，褪去了所有商场上的凌厉与距离，竟显几分罕见的……脆弱与疲惫。

她的告别简洁得像撕掉一张便签。

隋致廉顺着她的力，另一只手撑地，略显滞涩却稳当地站了起来。大的影重新立起，瞬间带来了某无形的压迫，方才那脆弱的错觉顷刻间消散了大半。只是他的西装外沾了灰，额发也略有些凌，在心修剪的鬓角扫细微的影。

这里是宁北中路，蒋明筝班后换乘地铁必经的一站。后这个心设计、通常只有附近宁北国政附小那些非富即贵家的孩玩耍的社区园，是她独自在京州闯这些年，无意中发现的秘密透气。

“低血糖司机……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理由，那里面毫不掩饰的撇清与戒备，让他心底那刚刚冒的、连自己都费解的依赖冲动，像被针轻轻扎破的气球，悄无声息地瘪了去，只剩更的空和自嘲。

两人之间隔着一臂不到的距离。夜风再次拂过，带来远隐约的车声和她上极淡的、混合了晚香与一丝清冽酒气的味。他松开了手，那残留的时间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
蒋明筝停脚步，心里那被勾起的旧怨和新生的烦躁混在一起。她还记得这人上次是怎么冷着脸，让她“离连嘉煜远”。此刻他这副莫名纠缠的架势，更让她觉得荒谬。她转过，抱着胳膊，看向一步之外的男人，夜中她的眉清晰而冷淡，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耐：

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，不疾不徐，却带着一不容忽视的存在，几步就缩短了距离。

“没事。”他开，声音比方才清晰了些，也沉静来，像重新覆上一层薄冰的湖面，“谢谢。”

一声低低的回应，从男人间逸，闷而沉，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
隋致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，又落在那只伸向自己的、素净的手上。然后，他缓慢地、却稳稳地抬起手，握住了她的。

谢谢。两个字，从他惯于达指令、鲜少吐这类词汇的间说，在此时此地，显得异常突兀，甚至有些笨拙。这并非他熟悉的语言系。

蒋明筝已经走三四步，纤细的背影在路灯被拉淡淡的影。隋致廉也不知自己怎么了，那句话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审批，就这样了。像个迷路的孩，意识追问唯一看见的行人。问完，他自己都怔了一，这问题傻得离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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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明筝在心里无声地叹了气。伸一刀，缩也是一刀。她认命般地向前一步，在隋致廉侧微微屈膝，朝他伸了手。指尖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凉。

“怎么回家。”

“我送你。”这句话的瞬间，连隋致廉自己都惊了一，可不等他反应，他又开了，“我开车送你回家。”

蒋明筝没回，声音随风飘来，平淡无波。

“回家。”

蒋明筝收回手，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挲了一，面上却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，仿佛刚才那一拉不过是随手之劳。她抬看他，语气平淡：“没事了？”

是了绪。她直起，双手抱臂，目光在他仍有些失焦的脸上和他的地面扫了个来回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，甚至带公事公办的直接：

“地铁。”

“嗯，走了。”

她腕上使了个巧劲，并非全靠蛮力，而是借着对方合起的力，向上一带——

“能起来吗？”她的声音没什么波澜，像在完成一项不得已的任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