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枪毙连化青(3/3)

河撞胎脱生为人,传的是有有据,郭师傅不敢大意,他知里的东西都怕铁,老言古语里常说能治铁,镇河之大多是铁铁虎,他担心半夜事,搬动义庄里的炼人铁盒,上两半分开,前门后门各放一个住门,心里觉得安稳多了,听着外淅淅沥沥的雨声,在灯叠了百十个锡纸元宝,想起还有中午买的包,正好半夜里垫一,吃完包接着元宝,不知不觉困意上来,趴在桌上睡着了,河龙庙前后两,前临着街是纸活儿铺,后面半间大殿是义庄,他在前屋睡到半截,半梦半醒之间,觉得边有人说话,睡惺忪地睁开,只见面前站着个人,这人穿袍,十分大,但屋里的油灯很暗,看不清对面这个人的脸,瞧那穿着打扮却有些熟,前后门都着,也不知这人是怎么的屋,正指着后殿屋说话,声音不大,但是显得很急,似乎在告诉他:“屋上有东西!”

郭师傅心里一惊,再看面前本没有人,屋里油灯还亮着,赶忙捧起油灯到后查看,后殿年久失修,大雨到半夜,殿让雨冲塌了一大块,残砖瓦掉来,很大一个窟窿,他心说悬了,殿要是全塌来,能把人当场活埋了,正想着,忽然闻到一河中淤泥的腐臭,这恶臭,跟连化青被枪毙前吐的黑一样,随即有个像人又不是人的怪,从殿中跃了来,这怪三尺来,四肢有爪,黑似漆,目光如炬,两只像两盏灯似的,直冲着他扑了过来。

他心知这是打连化青上逃走的东西,全暗绿的河泥发尸臭,还挂着许多草,河龙庙义庄后殿中只有一盏油灯,雨从殿来,将油灯打灭了,立刻黑得伸手见五指,漆黑一团的大殿中,怪的两只如同鬼火一般,看不到底是个什么,他骇异至极,一怔之,怪已带着腥风扑到前了,他手里连个家伙也没有,空着两个拳无法抵挡,此刻再想拿铁也来不及了,只得绕着棺材躲避,在这义庄大殿住了多年,殿里的一砖一瓦在什么方位,他闭着也一清二楚,围着棺材东躲西藏全力周旋,浑尸臭的怪来势虽猛,一时半会儿却也扑不中他,不过他明白这么躲去不是办法,心中不住叫苦。

从殿来的怪,接连几次扑不到人,追来追去,一扑在棺材上,义庄中的破棺材已经用了几十年,棺底铺着层白米,柏木棺板糟朽不堪,一碰就散,耳听喀嚓一声,棺材板和白米散落在地,郭师傅看不见脚,绊了一个跟,踉跄中撞到广济龙王爷的泥胎塑像上,他死中求活,躲到泥像背后,觉到那腥臭的近,此刻人急了拼命,肩膀脑袋住三丈多的龙王爷神像,发声喊用力推过去,也不知从哪生那么大的力气,只听轰隆一声响,殿中供奉的这尊广济龙王神像,顿时倒塌来,正将那怪砸到面,三丈来的神像虽是泥胎,那也够份量了,满草河泥的怪两臂抓,但是让龙王爷的泥像死死压住挣扎不,不久便不能动了,郭师傅用力过度,也在大殿中昏死过去。

待到天光放亮醒转过来,从殿大窟窿看去,外雨也住了,毒辣辣的日光照来,广济龙王爷泥像压死的东西,是披散发的死尸,面目胀难辨,上尽是淤泥和草,有鳞,臭不可闻,不到中午仅剩枯骨,化为一地的黑,有认识的人说这是河魃,河中死尸被魂凭附,当年撞胎托生的连化青,本是永定河里的河魃,得了胎气托生成人也不容易,却让郭师傅在魏家坟捉住,送到小刘庄法场上枪毙了,一缕魂借着法不散,逃回永定河,取了原形,也就是河底淤泥中的一古尸,又上门来寻郭师傅,亏得广济龙王爷显圣,泥像倒来压住了河妖。



郭师傅也是这么想,他寻思在灯纸元宝时,有个穿袍的人提醒他殿上有东西,但家里没这个人,不是龙五爷还能是谁?何况凭他的力气,无论如何也推不动那么沉重的泥胎塑像,可见广济龙王才是真正的“河神”,他许愿,将来要给广济龙王重塑金,却不知当着神灵绝不能轻易许愿,许了愿必须要还,当时想着是能够办到,一存钱,迟早有一天,可以重修河龙庙大殿,谁料想没过两年,全国解放了,新中国成立之后,破除迷信思想,龙王庙属于封建残余,怎么可能批准重修?解放后河龙庙义庄被拆除,周围全盖起了平房,当年广济龙王捉拿旱大仙,以及泥胎塑像显圣,压住永定河尸魃的旧事,便很少有人知了,老辈儿人提起来,也只当成民间传说。

经过捉拿连化青一事之后,提起河神郭得友,在天津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,郭师傅不敢当此称呼,仍是带着巡河队捞尸救人。五河上警察队只有夏天忙,夏天游野泳的人多,到冬天河面冻结,掉冰窟窿里淹死的人也没法打捞,连着几个月没活儿可,那时候他要以裱糊纸活儿及殡为生。

再说魏家坟那块石碑,一九四九年初平津战役,东北野战军几十万大军攻天津,两路人东西对,拦腰斩断,魏家坟一带是解放军佯攻的突破,战斗倒不十分激烈,只是打炮打得厉害,石碑在那时候毁于炮火,往后住在南洼的居民是一年多过一年,四级坑被逐步改造填平,不再受患影响,由于炮火炸毁了那块石碑,魏家坟积郁的气也从此消失,往后没人再见过那卖馄饨的老和小女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