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(1/1)

养魂珠到手了。

假死的傀儡法术,温岁之前无法练剑,无聊的时候也修习过,但因为这术法对当时的她而言实用性不大,温岁便只是学了个皮毛。

但如今,她必须要十分Jing通此术才行,不能有丝毫的差池。

不然,裴白的魂魄回不来,他就当真死在她手上了。

裴白说,让她一剑刺入他心口,不要犹豫,但温岁只要一想起这事,手就会不停地发抖,根本控制不了。

怎么可能会不犹豫啊!

那可是裴白……那可是一把剑啊……一把剑刺入心口,就算当真是傀儡术,剑刃也实打实地刺入了血rou,也是会疼的……

温岁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,之前裴白说出这法子的时候,她也以为不过是假死,只要用养魂珠收着魂魄,就没事的,裴白的魂魄便能回来,她可以做到。

但直到此时此刻,温岁才知道,她不可以……

她做不到拿着剑刺入裴白胸口,光是想起来那画面,她就会浑身发抖,背上会沁出一层层的冷汗。

虽然是假死,有傀儡术,也有养魂珠,但是,这中间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差池,裴白当真就死在她手上了。

裴白真的会死。

于是,在这样的反复煎熬里,温岁想放弃了。

这和以前她喝裴白的血有什么区别?

她已经喝不了裴白的血了,也做不到把一把剑插入裴白胸口,刺穿他的心脏。

在练了几天后,温岁便不想练了。

她想,干脆死了算了。

为什么要裴白陪着她挣扎呢。

她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和他说,说她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他了,怎么转眼为了自己能活下去,就要往他心口刺一剑。

她神情恹恹地趴在庭院里的桌子上,捻着飘落在桌子上的落花玩,看花瓣飘起又落下,她痴痴地发着呆。

这日,裴白过来的时候,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。

温岁枕着侧脸趴在玉石圆桌上,长长的秀发和红色丝绦垂下,几要碰触到地上一层层的花瓣,另一纤白的手捻起桌上的落花,放到嘴唇边吹了下,看花瓣随风落下又飘走。

神色很是忧郁了。

裴白踏过月洞门的脚步一顿,一阵春风吹起,将片片花瓣吹拂到了他这里,堪堪掠过他侧脸。

花瓣似乎沾染上了她身上的气息,当掠过裴白的脸上,那微弱的振动透过皮肤和血ye,一直蔓延到了他心脏。

心跳声轰鸣不止。

温岁陷在自己的忧愁心事里,连裴白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她好久都没发现。

直到裴白走到她身前,挡住片片斑驳的树影时,温岁才有所察觉,下意识抬起头,恰好对上了裴白那双漆黑的眼。

“裴白!”温岁一下就笑了起来,眼里的忧愁霎时没了,顶上的花枝晃动着,浮动着的碎金一点点地落在了少女眼眸。

也映亮了裴白漆黑的眼。

“公主殿下,傀儡术练得如何了?”裴白问她,抬起手,拿掉了落在她发间的一片花瓣。

他知她聪慧,学东西极快,定是没问题。

本来看到裴白,温岁是很开心的,眼睛都是亮晶晶的,但后面又听到裴白问出的话后,她眼里的光一下消失无踪……

温岁又趴了下去,明显一副不想再练的摆烂样子。

“怎么了?”裴白的眸光渐渐暗了下去,他嘶哑着声音问了句。

温岁清晰地看到了裴白眼眸里的失望,她不敢看他的眼睛,心虚地左看看右看看,含含糊糊地说:“裴白,我不想练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在听到温岁这句话后,裴白的心当真是重重地往下一沉,此时此刻,他站在背光的Yin暗处,一张脸看上去看过去当真比温岁这个病人还要白,透着一种凄惨的冷。

温岁不过是偷偷暼了眼,便被裴白此时此刻的神情虐到了。

像是有指尖密密麻麻地落在她心脏,细小的,缓慢的疼痛顺着她心脏蔓延到了全身。

“那药撑不了多久,公主殿下。”裴白将手中的长剑放置在桌面,掌心半撑在桌沿,俯下身看着她,一双眼转眼就红了,声音也很哑。

“嗯,我知道。”这是一个近乎将她半圈在怀里的动作,他的身影落在她身上,让她觉得亲密,也让她莫名伤心。

“裴白,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温岁抬起头了头,坐直身子,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被拉进,他高挺的鼻梁似乎掠过了她鼻尖。

鼻尖这里很轻微地麻了一下,也有点痒。

在这方逼仄的空间里,她和他互相看着彼此,目光碰触着,呼吸交缠着,忽然彼此之间都有了种要相融的亲密感。

被他鼻梁蹭了一下,鼻尖这里还麻麻的,痒痒的,很奇怪的,温岁一下又笑了起来,眼尾那颗小红痣摇曳,在飘着花瓣的春风里,有种明媚的风情。

温岁笑着,极是自然地抬起双手,勾住了裴白脖子,衣袖滑落,少女手臂纤细,在日光下白得晃眼。

她的手在挽着他脖子,她在对着他笑。

光影交错之下,看着面前的少女,闻着她身上的香气,裴白的目光有片刻的恍然,失神。

此情此景太过美好,好得……就像一个稍纵即逝,一碰就碎的美梦。

他做了很多年的梦。

这当真是他所拥有的吗……

“我不想了,裴白。”

“这和要我喝你的血有什么区别?”

“反正我下不了手,我不想一剑刺穿你心口,我不想你的血流到我的手上,即便这是傀儡术,我也下不了手。”

“我不想伤害你,也不要伤害你。”

“反正,有一天就活一天呗,今朝有酒今朝醉,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呀。”

她说这话时的语气是如此的轻松,对他弯着眼睛笑,透着一种极其闲适的惬意。

温岁当真是这么想的,虽然活下去的确很吸引人,可以闻花香晒太阳,可以御剑看山看水看风景,可以吃好多好吃的,还可以……陪伴她父母,陪伴她师尊,可以一直一直地……和裴白在一起。

就和小时候一样。

她和他会一直在一起。

但是……

她下不了手了。

她不想又日日夜夜的做噩梦。

温岁想,她还是有一点良心的,也有一点,对裴白的喜欢。

对裴白的爱。

直到此时此刻,温岁才有点明白,为什么在自小被种下蛊毒后,为什么在要用心头血供养她,为她续命后,为什么在她逼迫他为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后,在蛊毒解除之后,他仍是要留在她身边,仍是继续喂她喝血,为她续命,为她出生入死的卖命。

不过是因为他爱她罢了。

因为爱她,所以,他愿意做这些事情。

他可以一次次地把刀刃插进自己心口,可以为她取出一碗碗的血,可以为她连命都不要。

即便在别人看来,与疯子无异。

即便在她看来,曾有一度也觉得裴白是个疯子,是个令人害怕的怪物。

但现在,她也一样。

想通之后,温岁的心情是非常的美妙,对死亡的恐惧也没了,当她看着面前裴白这张漂亮的脸,想吧唧一口亲上去的时候,却是愣住了。

因为,她看到了裴白眼里渗出的泪光。

有点点细碎的日光顺着头顶的花枝倾泻下来,将他眼眸里的泪光映衬得愈发清晰。

眼睛里水雾浮现,那眼尾周边红红的一圈,当真像是片片开到糜艳的桃花花瓣。

裴白又哭了。

很好看,但温岁也的确有点心疼……

“裴白呀……”温岁叹了口气,然后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,装出一副很是老成的口吻,一边叹气一边说,“你怎么又哭了呢。”

“要知道,以前你是多么冷酷的少年啊,别说掉眼泪了,就连皱下眉头都不会呢。”

“裴白,你……”

“你知道,你会死吗?”

在温岁装模作样地感叹从前的冷酷少年裴白哪里去了,又忍不住偷偷地用眼角余光瞟着裴白这副落泪的绝美容颜时,裴白直勾勾地,死死地盯着她,冷不丁问了她这句话。

温岁听到后先是点头,然后又疯狂地摇头,顿了一下后,又开始点头。

……

这一通Cao作下来,她倒是把自己的头都给晃晕了……

“公主殿下,我想,你应当明白,你不能死……”

不能死……

又是这种偏执,似是在疯癫边缘的口吻,温岁听到后愣了一下,肩膀不自觉地瑟缩了下,勾着裴白脖子的手也慢慢松开了。

裴白眼睫低垂着,将她的这一点颤抖收进眼底。

然后,怕吓到她,裴白为了压制情绪而用力到抠进石桌的手松了力,他笑了下,站直身子侧过了身,将流血的手不经意地垂到一侧,然后,看似轻松地靠着石桌,微微弯着腰背,姿态写意。

温岁看他如此,才松了口气。

她差点以为裴白刚刚被她那些话刺激到,又要偏执入魔了……

温岁没发现,裴白垂在一侧的手在一滴滴地往下渗着血,也在不停地发着抖,甚至痉挛。

温岁想缓和下气氛,开导下裴白,又故作轻松地说:“哎呀,裴白,我们不说这个了,为什么要徒增烦恼呢,我们就过好当下的日子就行了,我不想用你的命来冒险,也不想一剑刺入你心口,即便有傀儡术。”

“明日,我和师尊说一声,再去见见祝长老,我们就下山好不好?我要去西京国见我爹娘,趁着……”这最后的日子。

顾忌着裴白,这几个字到了嘴边后赶紧被她撤回了。

……

裴白斜斜倚着石桌,盯着自枝头飘落而下的花瓣,看花瓣随风辗转着,最后还是落在了泥土时,他的薄唇张开,似乎想说什么,最后又无声合上。

然后,他暗中施下法术,愈合了还在不停渗血的指尖,又握紧了他的本命剑。

而温岁怕他想不开,怕一时之间裴白又被魔气趁虚而入入魔,还在努力地开导他:“裴白,你要这么想呀,你可以爱我,我就不能爱你吗?”

“你可以为了剜血,命都不要,我不过是不想拿你的命冒险,也不想朝你刺剑,为什么就不可以呢……”

“明明,我什么都没为你做……”

“我什么都没为你做……”

“公主殿下怎么会什么都没为我做呢……”裴白轻声回应着她的话,声音听去低沉也温柔,落在温岁耳边时,像是有什么在温柔地拨动着她的心。

一阵不明所以的悸动涌上心头,使得她的心忽然砰砰砰地,剧烈地跳动了起来。

“你的存在,你的出现,便是对我的救赎。”

“殿下,你什么时候能明白呢……”

“公主殿下,我们不说这个了。”

话落,裴白转身面向少女,瞬间敛去了脸上所有Yin暗的情绪,他眼眸里的泪光似乎消失了,朝温岁勾了勾唇角,在细碎的阳光里,朝她笑了起来。

然后,他将他的本命剑递到了她眼前。

“要不要来练剑。”

“你用我的本命剑。”

作者有话说:

收尾中,快完结了,感谢一路追下来的小天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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