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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上午，玄关屉里的本被翻来，见微用铅笔——她还不被允许用钢笔——把第十个问题和她的最终答案，歪歪扭扭地抄了去。抄完，她在本的扉页上，给这本“问题书”起了一个正式的名字。

“不想等就不等。”妈咪在黑暗里说，“你可以先跑，也可以慢慢走，可以在路边看，也可以直接冲线。见微，妈妈等了十九年，不是为了让你也等十九年。”

——镇上人都叫我孟老师。2044年冬，湘城。

“是为了让你知，”妈咪俯，亲了亲她的额，“这个世界上，真的有人会为你等十九年。所以你也值得被这样等。等不等，随你；但你得知，你值。”

扉页上最后写的是：

“听见最后那个问题了吗？”

我想了想，接了。

“我的校训，不用饺了。”她站在床中间，郑重宣布，“我要用‘不等’。”

【童言最贵。】

十分钟后，外婆孟想第一个评论：【这封面，我预定了，以后书送我一本签名版。】

“明天再告诉你。”小姑娘把脸埋小熊里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笑意，“让你也等一等。”

她不识字的那分，由妈妈代笔，她述。

“妈咪。”她迷迷糊糊地说，“我困了。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，明天再问。”

“提醒你自己洗碗呀。”见微说。

泠泠是我看着大的。两家住得近，她小时候三天两在我家写作业。这孩打小有个脾气：发烧到三十九度不吭声，摔了跤自己爬起来拍拍土，先看书包摔着没有。她妈总跟我念叨：这孩，让人心疼的地方就是太不让人心。

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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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我们家，”六岁的易见微叉着腰，一字一顿，“妈妈等妈咪等了十九年，妈咪等妈妈等了五年，你们等够了。到我这里——”

“那是为了什么？”

“听见了。”张清澜笑，“小小年纪，学会卖关了。”

“想好什么了？”

2015年秋天她考县中火箭班，三那年，英语是我带的。家里饭桌上她喊舅妈，学校里她喊孟老师，两样都喊得规规矩矩，从不混。这孩从小就有这劲儿：心里的格分得清，哪一格放什么，一辈不。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nbsp; “为什么？”

门外，客厅里，妈妈正在收拾桌上的拼图。妈咪从儿童房来，带上门，走到她边，从背后抱住她。

【写在前面】

“因为妈妈已经替你排过队了。”张清澜想了想，又改，“不对。不是替你排——是妈妈替你证明过了：等得到。所以你不用急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扉页面，见微自己加了一行画——三个小人，手拉手，上一个大太。太旁边，她持要画一个碗。

“那我要是不想等呢？”

编者：易见微。

妈咪把这一幕拍了来，发了条朋友圈，没有文，只有一张扉页的照片。

“她睡了？”

“快了。”

“不用等了。人都齐了。”

番外四 孟老师手书

先说泠泠。

何校说：孟老师，要的不是字，是证人。那面墙上两块名牌，一个是你外甥女，一个是你学生。从2018年那张喜报到今天，从看到尾的，全县只剩你一个了。

我说我字不好看，粉笔字写惯了，钢笔笔都拿不手。

“妈妈！妈咪！我想好了！”

两个人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。窗外是申城的夜，屋里，白茶的味和柑橘的味混在一起，安安静静，像一屋化开的天。

她伸小手，一手拉住妈妈，一手拉住妈咪。

“像你。”

教了四十年书，批改过的作文堆起来能埋了这张书桌。到给自己写什么，反倒手生。以这些，写了好几个晚上。写得慢，是因为有些事隔了年，得一件一件从柜里取来，掉灰，才看得清。

《易见微的十万个为什么（家里的分）》。

“为什么要画碗？”妈妈问。

新荣誉墙揭幕后第三天，何校来家里坐，说校史馆想给那面墙一份手书——不是公文，是见证人写的东西，想请我写。

第二天早上六，见微准时冲主卧，上床，宣布了那个憋了一夜的问题：

顾问：妈妈，妈咪。

“像你。”

顾叔叔——就是节目里那个说话像开刀的顾叔叔——第二个评论，只有四个字：

见微安静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