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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问她:孩子,泠泠的情况,你知道吗?离过婚。不能生。
她说,我都知道。
我说,你是独生女。
她说:我不介意。要是学姐真喜欢小孩,我也可以生的。我家里不会反对的。
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,眼睛一眨不眨。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我这一回看清了——2023年春天亮起来的那把火,烧了这么多年,没灭。
我问她:孩子,你等了多久了?
她眼圈红了,半天没出声,末了轻声说:孟老师,这个答案,我现在不能说。等哪天能说了,我第一个告诉您。
我批过上万份卷子。卷子上的题,题题有答案。就这道题,她答不出那个数字,我反倒全明白了——答不上来的,都不是一天两天。
那天夜里我睡不着,跟我老伴说了这事。我自己是二婚。头一段婚姻散了的时候,也有人劝我,说好日子过过一次就够了,别折腾了。如今我跟我老伴琴瑟和鸣十几年,日子好不好,我自己知道。所以我不信“离过婚就矮一截”那套老话。
我犹豫的从来不是泠泠离过婚。我犹豫的是这孩子太好了——好得过了头。泠泠那时候心门关着,我怕她敲不开,白白耽误人家。
可我又想,我在桂花树底下看了她半个小时。半个小时,正月里的雪,她就那么站着,把要说的话一遍一遍地背。一个人能把开口这件事掂量得这么重,她往后的日子,轻不了。
第二天我给泠泠打了电话。我把话递到,只说了一句:人我见过了,你自己点头,才算数。舅妈不替你拿主意。
那孩子等了多久,我当时不知道。这个答案,我替她存了七年。到2043年秋天,由我亲口说了出来。这是后话。
六
2037年正月,相亲。
初五那天,老街转角的咖啡厅。我没去。这种事,长辈在场,孩子们不自在。后来想想回来,一句一句学给我听:人家给泠泠点热nai茶,杯壁拿纸巾包好了才递过去,说烫;看完电影吃完饭,临别,从包里掏出个文件夹,双手递上——一份个人简历,一份体检报告。跟着是两句原话,一句一顿:“我很健康,也能生孩子。”“请您……考虑一下我。”
想想学得绘声绘色,我笑得直不起腰。笑完了,鼻子有点酸。
这孩子,是把她的一辈子,装进一个文件夹里,递出去了。
初八登门,初九又上门做饭,四菜一汤,切菜切了手,贴着创可贴做完的——这事泠泠她妈跟我念叨了好几遍,说那孩子贴着创可贴还非要洗碗。对了,正月初六家里亲戚聚会,七嘴八舌,嫌年龄差七岁,嫌这个嫌那个,想想一句话把桌子镇住了:老牛要快点吃嫩草,不然嫩草就被别人吃了。
满桌笑翻。我闺女这张嘴,随我。
正月十五,元宵。那晚泠泠来我家送汤圆,眉眼是松的。我一看就知道,成了。她说,舅妈,我们试试。
我说好。试试好。
我没邀功。这事从根上说,不是我的功劳,是桂花树底下那半个小时的。
后来想想头一回见着真人,张口就喊“小姐夫”。我说没大没小。想想说:妈,我比姐夫大五岁,我不这么喊,便宜全让她占了。一家人笑作一团。小澜在旁边,耳朵通红,也不恼,就知道笑。
七
2038年,两个孩子领了证。日子我不用细写了,手书里写过它们的人比我写得好。我只记几笔我这边的。
见微出生,我升了一级,成了“孟nainai”。小不点儿满月,我去申城看她,小澜抱着孩子给我看,那姿势,比抱什么Jing密仪器都小心。我说,你个大科学家,抱孩子倒像那么回事。她认认真真地说:孟老师,我练过的,对着视频练的。
我信。这孩子干什么都是这个劲头——先练,练到万无一失,再上手。对人是这样,对心也是这样。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,她这份“练”,练了多少年。
2043年秋天,她们上了那个电视节目。好家伙,全镇守着电视看。我不上网,想想每周打电话给我,学网上的话给我听,什么“好登对”,什么“狗狗眼”,我听不懂,听着高兴。
后来风向变了。先是网上把泠泠的过去翻了个底朝天,连病历都捅了出来。那些天我把电视关了又开,开了又关。然后两个孩子开了一场直播——没有稿子,肩并着肩。小澜对着镜头,把事情一桩一桩说清楚,说到最后,侧过身,把脖子后面亮给所有人看。
我在电视机前掉眼泪。我老伴给我递纸,说:你哭什么,这不是好事吗,孩子护住家了。
是好事。可我知道,仗打完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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