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篇风玄(上)---等待的滋味(1/2)
华桑有孕满三个月不久,风玄收到了一封从西境送来的密信。
那晚已近子时。青穹殿内只留了两盏灯,光晕浅浅地落在案上,将殿中其余角落都留在暗处。
华桑沐浴后换下一身王服,只穿着月白中衣,斜倚在软榻上看竹简。
她近来比往常容易疲倦,才看不到半卷,眼皮便沉了几回,指尖却仍习惯性地捻着竹简边缘,一行一行往下读。
风玄进门时,她连头都没抬,“大将军今日倒晚。”
没有回应。
华桑指尖一顿,这才抬起眼。
风玄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。仍是白日那身玄色窄袖劲装,肩背挺拔,神色也看不出异样,只是腰间短刀已卸,手中捏着一卷极薄的布帛。
平日这个人进她寝殿,哪回不是直接坐到她身旁,或故意说几句惹她?今夜却安静得有些反常,连呼吸都像刻意放轻了。
华桑眼底原本的困意慢慢散去,“怎么了?”
风玄看了她片刻,才走近,将布帛放到她手边,“西境来的。”
华桑展开。只看了几行,神色便渐渐沉下来。
黎原西北近日重新出现一批旧马贩,其中一人曾在九年前替一支秘密东调的马队换过坐骑。
而那支马队调动的时日,恰好落在风氏被查抄之前。更重要的是——那名老马贩,似乎还记得当年接手马匹的人来自哪一支部族。
华桑将布帛重新看了一遍,“可信?”
“未必。”风玄在她身旁坐下,“但值得亲自去看。”
华桑侧过脸,“你要去?”
“嗯。”答得太快。显然早已决定。
她没有立刻反对,只问,“多久?”
“顺利的话,三个月。”
“不顺利呢?”
风玄停了一瞬,“最迟五个月。”
华桑的指尖慢慢收紧。她如今有孕三个月。五个月后,孩子都已经很大了。
她低下眼,语气仍稳,“带多少人?”
“两个。”
她蓦地抬头。“两个?”
“贺峻,还有另一个从西境便跟着我的旧部。”
“风玄。”华桑的声音一下冷了,“你这是去查九年前的灭族旧案,不是去西境喝酒。”
风玄唇角本能地想扬,见她神色不对,到底忍住了。
“正因如此,人不能多。”他伸手覆住她握紧的手,“那些人认得的是当年混商队、走山道的风玄,不是华国大将军。我若带一队军士出去,还没到北境,能藏的人早藏干净了。”
华桑自然明白。十五岁后,他就是靠那些商路、马贩与部族活下来,也是在那些地方一点一点摸着风氏旧案的线索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“对外怎么说?”
风玄眼底浮起一点熟悉的笑。女王那一面回来了。
“奉王命巡查西境马政、新开商道与边防。我会先在西境露面几次,再换身分往北。”
华桑很快接道,“西境驻军照常送你的巡察纪录。”
“嗯。”
“真正消息不走军驿。”
“贺峻知道几条旧商道。”
“云戈那边,本王让他替你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风玄眉头立刻皱起,“为什么又是云戈?”
华桑,“……”
她盯着他半晌。
“大将军,你都要去查你全家的灭门案了,现在还有心情吃醋?”
“两回事。”
“哪两回事?”
“案子要查。”风玄一脸理所当然,“醋也照吃。”
华桑终究被他气笑。那声笑很轻,却终于将殿里方才过于沉重的气氛撕开一点。
只是笑过以后,她眼底仍没有真正放鬆。“一定得你去?”
这一句问得很轻。不像女王。
风玄听出来了。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。
“嗯。”没有骗她,“有些人只会对我开口。”
华桑垂下眼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问,“风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父亲当年最后跟你说什么?”
他的神情骤然静了下来。很久,才低声道,“跟ru母走。”
停了一瞬。“不要回头。”
“你母亲呢?”
风玄喉结微微一动。“往南走。”
十三岁那一夜。所有人都叫他走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他走出去以后,可能没有家再能回。
华桑伸手,双手捧住他的脸。风玄微微一怔。
她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,“那本王今天说的,你也记住。”
他抬眼。
“你去。把九年前该查的东西查清楚。”她停了一下,声音反而更轻。“但你要回来。”
风玄眼底微微一颤。
“不是非得一次就得把所有真相带回来。”她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骨,“本王要的是你活着---回来。”
风玄没有说话。
那一瞬,他似乎又回到九年前。父亲最后的背影。母亲让ru母把他带走。
他记住的,全是——
走快走不要回头!
风玄忽然低下头,将脸埋进她掌心。
华桑没有催他,只是拇指缓缓摩挲着他的鬓角。
过了很久,他才闷声道,“桑桑。妳这样,我会舍不得走。”
华桑鼻尖微微一酸,嘴上却仍道,“可你若不去,以后每一次有新线索,你都会想——是不是再往前一步,就能知道当年的真相。”
他没有否认。
她太了解他。正因为了解,才不能以女王身份,一句命令,“本王不准”把他留下。
那不是爱。
“但有一件事,你要知道。”华桑盯着他,“你父母让你走,不是让你拿命去跟死人换答案。本王今天让你走,是因为相信你会回来。”
很久后,他握住她的手,在掌心轻轻亲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风玄忽然伸手覆上她尚不明显的腹部。“轮到我。”
“你还有条件?”
“有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不准骑马。”
华桑,“……”
“不准自己跑出王城。”
“不准忙起来就没日没夜,不好好吃饭。”
华桑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,“闭嘴。”
风玄眼睛弯了一下。他拉下她的手,低头亲了亲她掌心。“最后一句,妳每天都要想我,我会给妳送信。”
华桑忽然说不出话。
风玄低下头吻她。与平日总带着几分掠夺意味的吻不同,这一次很慢,很深,像要把她的气息、她的温度、她掌心落在自己脸上的触感,全都记住。
华桑起初还抓着他的衣襟,后来手指慢慢鬆开,绕上他的颈后,主动将他拉得更近。
分开时,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。风玄额头仍抵着她。
“桑桑。”
“嗯?”
“等我。”
华桑望着他,很久,才轻轻应了一声。“好。”
风玄真正回到王城时,早已超过自己承诺的五个月。而华桑已近临盆。
这几个月,她照常处理国事。对外,大将军一直在西境巡查马政与商道。西境驻军的奏报照常回来,云戈则将真正往黎原西北送去的消息,与明面上的军报彻底切开。
没有人知道风玄真正去了哪里。
也正因如此,华桑不能找他,不能派兵,甚至不能在朝堂上多问一句。
风玄失去消息最久的那一个多月,她仍照常坐在王座上听政。
有人问大将军何时返京,她只是淡淡翻过竹简,“西境尚有几处马场与商道未核完,让他办完再回。”
语气平静,听不出任何异常。
只有云戈知道,她散朝后第一句总是,“还没有?”
雷默知道,她近来的汤常喝到一半便冷掉。重鋆知道,她每次到神殿覆验,总要把实际睡眠时
本章尚未读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