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肆回】风雨向晚晴(2/5)

双方的外围喊杀声震天，可奇妙的是，没有一名凌家的队士去攻击邱淼，邱淼的手也无人敢闯这对峙的局面里来挑衅凌觉的大剑。他们三人被默契地隔绝在厮杀之外，不受打扰，平静得仿佛置在另一方空间里。

“伤得如何？”凌觉朝坐在地上的冯西园递去一关切，再无其他。

凌觉依旧拄着剑，看似无意手。

他一步跨上前，揩了揩边的血痕，冲邱淼嫣嫣一笑：“别抢啊！先来后到，要算账，须得是我站里。”

说完却低低咳两声，不免叫凌觉眉间壑：“莫逞！”

冯西园摇摇：“不是！我后悔，没有听你的。有些人有些事，不值得一时的恻隐。他骂得对，我很虚伪。虚伪到以为放过他，自己的罪恶就能减轻，就不会遭报应。呵，哼哼，”他一手在凌觉肩搭一搭，另手竟莫名剥脚上的靴，话里忏悔，“我对不起妹们，对不起蝶儿，对不起你和所有死去的人，我错了！现在，我要纠正这个错误，结束悔恨。”

回过来面对邱淼等人，凌觉则迅速恢复成了冷淡凉薄的模样，目光像在浏览一件死。

接来呢？邱淼不知该说什么了。他突然觉得忒是无趣，沮丧到自暴自弃。

邱淼到了冒犯，怒：“举剑，应战！”

两只白缎面的筒靴沾满泥沙血污，冯西园好似变戏法般，从靴筒中银的白铁，耐心把它们首尾相接拧起来。

冯西园偏惨笑：“孟然，我后悔了！”

最后，所有的罪证连同邱康本人和兵符一，被秘密押往京城直接送刑大牢。凌觉净利落地解决了官家的忧患以及自家的危难，至于邱康，则被定了“动摇国本、欺君罔上”的罪名，念其过往战功，特赐全尸，一杯毒酒绝了命。更祸及三族，抄家封门，百余人皆被放到戈充了军。

“来吧！”他拇指扣住腰带轻巧一拨，臂带腕走，当空甩一记劈啪，再细看，他手上赫然多了一卷鞭。

直到五年后的今天，邱淼还是回来了，就站在冯西园面前，扬言要复仇。

这一次，凌觉不能依他！

凌觉眸一沉：“抱歉，累你了！”

邱淼真的怕他！以致于连复仇这样严重的事，他都没有勇气找这个真正陷害自己满门的仇人，而是险龌龊地血洗了秦淮艳栖的沐昀阁，杀尽手无缚之力的女。即便跌地狱化为厉鬼凶，自己依然是个懦夫。

可像邱康一样，但凡是个人，一辈总要有一桩一件一些个牵挂肚肺揪心的人和事。或亲或友，或近在咫尺或天涯倾心，于邱康，那人是邱淼；于冯西园，便是凌觉了。

没人知他究竟在何，也没人找得到他。朝廷的捕快或者江湖客之间，不再有任何关于邱淼的消息传。他宛似无端从人世上蒸发了一般，直叫人恍惚过去现在是否真有这样一个人。或者，他从来就不曾存在过。

“吾父一生纳娶十房妻妾，每一个他都许诺海誓山盟一心不变，可每一个都没能变成他的唯一。我总看见娘哭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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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冯西园说：“是因为心里的女人。我娘让我心宽了，芣苢让孟然心窄了。但若论用心，论及彼此的珍惜与渴望，我俩实际并没有区别。我们宛似人的两极端，同样一边失去又一边寻找，同样饱受世间的诟病。而借由自掌握的江湖地位和权力，我们也拥有了别人想象不到的选择极端的能力。这就是我们里江湖存在的作用与意义。为了能够放肆逃避，所以要争，为此，我们这样的恶需要携手合作。即便恨我们的人骂他是佞骂我是狗，我不在乎，我们都不在乎。谁有资格，令我们在乎？”

他恨恨瞪着凌觉，满腔恶毒的咒言，却也只咬牙吐一声：“凌觉！”

冯西园不说话，只抬臂向上伸过来。

所以邱康十分不解。为何就在自己脱得只剩最无防备的时候，捉拿他的人会现在那外宅里？而另一些人则顺利沿着密去往了府衙，将兵符牢牢掌握。

这无可辩驳的事实让邱淼大为光火。

唯一愧悔的，是这一次他将丢丢牵扯了自己的立场里，说服她变得黑灰不明，最终牺牲了命。

玄总不为此间的女喜，嫌它晦暗沉。此刻却只有这一领衫能将丢丢伶仃的躯温柔覆盖，不叫她死后再受秋凉。

也所以，帮凌觉是他理所当然会的事，无需选择，也没有选择。在凌觉面前，冯西园是不会保持中立的。他永远选择站在凌觉一边，要么一起黑，要么一起白，要么一起死去。

凌觉一言不发，仅仅侧，将手递过去。冯西园也什么都没说，捉住他胳膊撑起自己疲惫的躯，站直了，又是那个对世间凡俗不屑一顾的金陵人王。

凌觉会意，竟不加防备，随意将剑土中，利落褪外衫给冯西园。

而所有这一切的开端，命运盘上最初的齿，不过是邱淼酒后失言，对丢丢吐的一个名字。那是一名唤作“宵月”的暗娼。她的小屋隐藏在闹市小巷的，断路闹中取静，鲜少有外人涉足。它是藏起了娥的金屋，也收纳了邱康的累累罪恶与层层猾。

满江湖都以为他是因为钱，因为过命。

凌觉连一都懒得送了，微微颔首，目光斜向后。便见冯西园缓缓地动了，旋即膝想要站起。

红尘外。他遍晓天事，又不只言片语，将人生活成了一不可的谜，同所有人若即若离。

蹊跷的是，案发后邱康的嫡邱淼始终未得归案，成了挂在刑通缉令上的住客。

凌觉木无表横他一：“唔，是我！”

或因此，凌觉才敢卸剑除衣吧！也因此，他可以什么都不，仅是站着，挡在冯西园前，便已成就不可撼动的威慑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