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雨雪恨难裁(3/3)

模糊的伤

待上完了药,帐中又只余他们二人。满都拉图轻唤了一声:“前辈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方才又被疼得落了泪的满都拉图:“他们都只关心我什么时候才能重新骑得上,拉得开弓,好用我这不死之,替他们去杀敌。也只有你会问我一句疼不疼了。”

“你上疼,老心里疼!”哈丹特尔替他掖好羊,“古来总是帝王称孤寡,殊不知咱们这样的国本,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呐。你算是我唯一的至亲,我不疼你疼谁?”

“来人!来人!”哈丹特尔横眉斥,“你们这些伺候的人真是愈发愚钝了!他在床上窝了这么久,也不知拿些吃的喝的过来!想挨鞭么!”

纵然满都拉图了好几句“我不饿”,然而侍从们皆畏惧哈丹特尔的脾,一刻也不敢耽搁,忙拣了些糕呈了上来。

满都拉图一连吃了几块,忽地鼻里又是一阵酸涩,再向自己的又瞥了几,继而又低黯然神伤起来。

“前辈,你说我的……会不会真就这么废了?”满都拉图只觉那阵哭腔又在霎时间涌了上来,顿了顿,啜泣,“我这辈……这辈会不会真就这么废了?”

哈丹特尔一怔,随即竖起眉大喝:“呸!这话也是可以说的么!你可是国本,将来你会成草原上的战神和英雄,生天必会保佑你的!不要瞎想!知吗!”

满都拉图沉默不语了好一会儿,似是在酝酿着什么,他凝视着哈丹特尔,终于开了

“前辈,我知你当初……是并不喜我的。”满都拉图说这话的时候,不敢去看哈丹特尔的睛,“就是我刚生的时候,你应该很讨厌我吧……”

哈丹特尔愣住了。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极力去淡忘那段时日,去使自己相信,即便当朝国本不是自己,黄金家族亦能再续往日的荣光。满都拉图却偏偏骤然提起,哈丹特尔有些不知所措,只好避重就轻地回

“对,我刚把你捡回来那阵,可烦透你了,路不会走话不会说,还日日要缠着老,闹得老大晚上的睡觉都不得安生……”

满都拉图摇摇,终于敢去直视他的睛:“不,不是这些!你知我想说什么的!”

哈丹特尔的神反倒开始躲闪起来,故作糊涂:“什么!你,你到底想说什么!”

“不论骑武艺,还是威望和见识,甚至天资,你几乎事事都比我。不像我,怎么也追不上你。外那些人说我比你老实,会好好听他们的话——这可不就是说我嘴笨脑也笨么?”

“但自从大元改号蒙古的那一刻起,原本是你的东西,却全成了我的了。我知,这帐原也是给你住的,自从有了我,你就不得不搬了地方……”

哈丹特尔越听心底越难受,一时间却分不清自己到底因何而难受——是为自己失去的一切?还是满都拉图妄自菲薄的言语?

哈丹特尔只好生生打断他:“满都拉图!你到底要……”

“是我取代了你,可我不啊……”满都拉图说罢,怔怔地凝望着他的睛,“前辈,你会怨我吗?”

哈丹特尔的确曾对满都拉图无比抗拒。那时满都拉图还只是襁褓中的婴孩,的一团,又是这般尊贵无匹的份,谁见了都恨不得沾一沾国本的光——独独哈丹特尔,明明是他睁后第一个看见的人,见了他却只想如见了瘟病般躲开。偏偏满都拉图最依赖的人仍旧是哈丹特尔。他总在任何人的怀里任地哭得肆无忌惮,当旁人把他放哈丹特尔怀中时,却只会小心翼翼地笑——哪怕前这人为了避开自己用尽了十八般解数。

哈丹特尔曾为了甩开被人怀中的满都拉图而无数次掐哭他,继而如丢开炭般把他丢给旁人。可待怀中的孩生生收住泪,抓着自己前的木坠不撒手,对着自己地咧开嘴笑的那一刻,一从未有过的却蓦地窜上了他心,乃至全

自此哈丹特尔自诩如顽石的心开始颤抖,开始动摇,开始责问自己——为自己在抗拒之过的一切。他终是明白了,满都拉图的存在,并非夺取自己所有的虎豹豺狼,而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国祚荣光的延续。

“你傻吗!净说这些瞎话!”哈丹特尔眶竟不由自主地红了,盯着满都拉图的睛,伸手去握住他前的吊坠。一样的苍狼白鹿纹,是一样熔铸在他们二人骨里的魂。

“咱们是一家一姓,是连着骨连着血的孛儿只斤氏后裔,哪有什么怨不怨的!天命都降于你了,你又怎么会不!”

满都拉图没有回应他的话,只轻轻地从枕一纸文书。

“前辈,这个,给你。”